玩具车会在下午五点出现。能活几个人,他不知道。但沈默说得对——他的脑子能救更多的人。所以他要活着出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他还能救的人。
他把音乐盒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瓷质的感觉蔓延到了胸口。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在一点一点地包裹他的心脏。但他的心跳没有变慢——还是那么平稳,那么有力。
咚、咚、咚。
不是墙壁里的敲击声。是他的心跳。
他还在活着。
麦克林玩偶屋的第二天,结束了。
第三天,是最后一天。
林涵是被冷醒的。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来的——是从骨头里往外扩散的,像是有人在他的骨髓里塞了一根冰柱,冷意沿着血管往外走,冻住了肌肉、神经、每一寸活着的组织。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比昨晚更长了一些,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了房间的角落,几乎横跨了整个天花板。裂缝的边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的伤口。
他试着坐起来。左手撑住了身体,右手——右手已经不能动了。
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变成了瓷白色,僵硬地垂在身边,像是一根被浇铸在身体上的石膏模型。
他用左手摸了摸右肩——瓷质和皮肤的交界处,能摸到一条细细的棱线。
棱线以上是温热的、有脉搏的人类皮肤,棱线以下是冰冷的、光滑的、没有知觉的瓷器。棱线在移动。
昨晚在肩膀,现在往下走了一点点,到了锁骨的位置。按照这个度,今天下午,瓷化就会蔓延到心脏。
林涵没有多看。他把衬衫拉上来,盖住了右肩。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走廊里很暗。灯没有亮——不是没电,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不想让灯亮。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空是灰色的,和前两天一样,但灰得更深了,像是有人在灰色的画布上又涂了一层铅。花园里的枯草比昨天更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平了。
铁栅栏上的锈迹变成了暗红色,在灰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楼下传来声音。火哥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是苏晓的声音,也很低。他们在等他。
林涵转身走向楼梯。经过儿童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没有声音。没有敲击声,没有歌声,没有笑声。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他下了楼。
客厅里的气氛和昨天不一样了。茶几上的规则纸还在,但上面的字变了——不是被替换了,是被修改了。
原来的十条规则被划掉了七条,只剩下三条。划掉的痕迹不是用笔划的,是用指甲划的,纸张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露出下面黄的纤维。
剩下的三条规则是用红色的墨水重新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和之前纸条上的字迹一样。
火哥站在茶几前,手里拿着那张规则纸。他的脸色很差,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他昨晚没有睡——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每当他闭上眼睛,就会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就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什么时候变的?”
林涵问。
“不知道。”
火哥把规则纸递给他,“早上下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林涵接过纸,读了一遍。
“第三天的规则:
1。不要相信任何人。
2。不要看任何玩偶的眼睛。
3。下午5点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