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拿起枕头,捂住耳朵。枕头很厚,但笑声还是能穿透过来——不是通过空气,是通过枕头本身,通过床板,通过墙壁,通过地板。笑声像是有实体的东西,在整栋房子里震动,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
他咬紧牙关,把枕头压得更紧。笑声在他的颅骨里回荡,震得眼球胀,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不是恐惧,是生理反应。笑声的频率和心脏的跳动频率产生了共振,每一次震动都让心脏收缩得更用力,血液流动得更快。
笑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比昨晚长了一倍。然后停了。
林涵把枕头从耳朵上拿开。房间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呼吸声——急促的、惊恐的呼吸声。火哥和大刘还活着。苏晓和唐糖也还活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笑声,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唱歌的声音。从儿童房传来的,一个小女孩在唱歌。歌词听不清,但旋律很清楚——和音乐盒里的摇篮曲一模一样。
林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跟着旋律打拍子。一遍,两遍,三遍。唱到第四遍的时候,旋律变了。摇篮曲的旋律被扭曲了,音调升高了,节奏加快了,从一温柔的摇篮曲变成了一诡异的、扭曲的、像是唱片机坏了之后播放出来的变调歌曲。
然后歌声停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杂乱的、沉重的、像是有一群人在走廊里奔跑。脚步声从儿童房的方向传来,经过他的房门,经过第二间卧室的门,经过第一间卧室的门,然后停在了楼梯口。
然后是关门声。不是一扇门——是很多扇门。一扇接一扇地关上,砰砰砰的声音在整栋房子里回荡。林涵的门没有关——他看了一眼,门开着,门缝里能看到走廊里的灰色光线。
脚步声又回来了。从楼梯口的方向走来,经过第一间卧室的门,经过第二间卧室的门,然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有人在敲门。咚、咚、咚。三下,很有节奏。不是用指节敲的——是用指甲敲的,声音很脆,像是瓷器和木头碰撞的声音。
林涵没有回应。他坐在床上,看着门。门把手没有转,只有敲门声。三下,停了五秒,再三下,再停五秒,再三下。重复了五次。
然后敲门声停了。
门缝下面出现了一张纸条。白色的、折叠成方形的纸条,从门缝里塞进来。纸条在地板上滑了一段距离,停在了房间中央。
林涵看着那张纸条,没有动。等了大约一分钟,确认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了之后,他才从床上下来,走到房间中央,捡起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手写的,红色的墨水,歪歪扭扭的——和茶几上入住须知最后一行的字迹一样。
“你不出来看看我吗?”
林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字:
“我一个人好无聊。”
他折起纸条,放进口袋。然后他走到门前,把门关上,锁好。回到床上,坐下来。
敲门声又开始了。这次不是用指甲敲的——是用拳头砸的。砰、砰、砰,每一下都让门板震动,门框上的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林涵——”
门外传来声音,小女孩的声音,甜的、腻的、像是糖精兑出来的甜味,“出来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