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声音很低。
“不知道。”
林涵说,“但他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死亡。如果他都不能出来,那没有人能出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灰色变成了深灰色,夜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降临。
“今晚八点。”
他说,“儿童房。检查玩偶归位。然后等——等玛格丽特出现。如果沈默在里面成功了,玛格丽特会被削弱。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现在,休息。能睡就睡。今晚会很漫长。”
没有人动。
林涵没有再说话。他走到沙前,坐下来,闭上眼睛。
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瓷质的光泽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手掌,手指不能弯曲了,像是一个瓷娃娃的手。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不让任何人看到。
窗外,风停了。花园里的枯草不再摇晃,铁栅栏上的锈迹在黑暗中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麦克林玩偶屋的第二天,即将结束。
夜晚,要来了。
没有人睡着。
林涵闭着眼睛,但他能听到所有人的呼吸——火哥的呼吸很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怒气;
大刘的呼吸很浅,偶尔会突然停住几秒,像是在梦中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苏晓的呼吸均匀但急促,是那种刻意控制的均匀,她在假装睡着;
唐糖没有呼吸声——不是死了,是她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是一个真正的瓷娃娃。
林涵没有睁开眼睛。
他在脑子里跑程序。把所有已知的信息排列组合,用逻辑推演每一种可能性,找出每一条规则背后的逻辑,每一个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
这是他第五次副本了,他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恐惧是最大的敌人。恐惧会让你犯错,犯错会让你死。
所以他不恐惧。他把恐惧压进大脑最深处的某个角落,用一层一层的逻辑推理把它封住。就像把一个活物关进笼子里。
你能听到它在笼子里挣扎、尖叫、用爪子挠铁栏杆,但你不能打开笼子。一打开,你就完了。
瓷质的感觉从右手蔓延到了手腕。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身体,像是有一条蛇缠在他的手臂上,缓慢地、不可逆地收紧。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从指尖到手腕,那一截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没有反应。手指弯曲着,保持着最后一个姿势——像是抓着什么东西的姿势。他记得那个姿势。
那是他把夹放进玩具箱时的姿势。右手伸出去,手指张开,然后合拢。合拢之后就没有再张开过。
他听到火哥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然后是脚步声,走到窗边,停下来。打火机的声音,点烟的声音,吐气的声音。
“几点了?”
火哥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七点左右。”
林涵睁开眼睛。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灰色,不是黑色——这个世界的夜晚从来不会完全黑下来,总是留着一层灰色的底色,像是有人在天空上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