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全是纸灰的味道。
那种味道他很熟悉——焚烧后的纸钱被风卷起,灰烬落在舌尖上,带着一丝苦涩和灼热。他上一次闻到这种味道,是在第四个副本里,那是一座被烧毁的道观,里面供着的不是神仙,是一排排没有脸的木雕。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味道更浓,更重,像是有人把整捆纸钱堆在他面前烧。灰烬钻进鼻腔,糊在喉咙里,让他想咳又咳不出来。
林涵没有急着睁眼。
他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跪着,膝盖下面是冷硬的石板,硌得骨头疼。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被绑住。呼吸顺畅,没有外伤。体温正常,没有烧的迹象。
这是他的第五次副本。前四次教会他一件事:醒来后的前十秒,决定你能不能活过后面的十个小时。
他慢慢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不是那种夜晚的暗,是蜡烛光特有的昏黄——摇曳、不稳定、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林涵数了数,他面前至少摆着七根白蜡烛,左右对称排列,火焰全部向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呼吸吹动的。
蜡烛中间是一张遗像。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的衬衫,头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张脸林涵认识——每天都在镜子里看到。
是他自己。
遗像是黑白的,黑色的木质相框,边缘刻着看不清的花纹。照片里的“他”
正直视着前方,眼睛不偏不倚地盯着林涵的位置。那种注视感太强了,强到林涵本能地想偏过头去,但他没有。他盯着照片里的自己,注意到一个细节——
照片里的自己,瞳孔比正常人稍微大了一点。
不是光线造成的。是照片里的人正在“看”
什么东西,瞳孔在放大。
林涵的视线往下移。遗像正下方贴着一张白色的小标签,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字写着几行字:
林涵
生于1995年3月17日
卒于——
最后一行不是日期,是四个字:
三天之后。
林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
他没有恐惧,没有慌张。他感受到的第一种情绪是好奇——一种近乎冷酷的好奇。副本在告诉他“你会死”
,但副本从来不会这么直白。规则会杀人,但规则不会直接告诉你“你会死”
。这个遗像上的文字,更像是一种……预告。
或者,一种邀请。
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蜡烛的火焰在摇晃,但地上的影子没有跟着晃。林涵垂下眼睛,看向自己膝盖下方的地面。烛光从前方照过来,他的身体应该在身后投下一片影子。但他看到的不是一片影子——
是七个。
七个黑色的轮廓,从他的脚跟开始向外延伸,像七条被拉长的蛇,扭曲着爬向身后的黑暗。林涵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身后站着七个人——或者七个“东西”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七”
这个数字,在副本里从来不是巧合。
“回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干涩的、沙哑的,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纸灰的老太婆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像是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