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着一件红嫁衣。
就挂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轻轻晃。
轻轻晃。
眼镜突然笑了。还是那个女人的笑,但这次笑得特别开心,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站起来,往树下走。
“眼镜!”
麻雀喊他。
他没回头。走到树下,抬头看那件嫁衣,伸出手。
嫁衣从树上飘下来,飘到他身上,自己穿上。
穿好之后,他转身,对着三个人笑。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他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笑起来的弧度,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找到了。”
他——她——说,“我的梳子。”
她抬起手,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就是阿姨第一天捡的那把,后来不知道丢哪儿了的那把。
她开始梳头。一下,一下,一下。
梳着梳着,她的脸开始变。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慢慢变了形状,变成另一个人的脸——照片上那张脸,柳绣娘的脸。
林涵盯着那张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见我真容者,代我死。
现在他看见真容了。
他会死吗?
那张脸对他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林涵读懂了那口型:
“还差一件。”
她转身,走进正屋。门关上。
天黑了。
林涵低头看铜镜。镜面上浮现出一行新字:
“第五日寅时,花轿至门前。着嫁衣者上轿,随鼓乐出府,永不归。余者,卯时车来。”
还有一天。
三个人。
一件嫁衣。
他抬头看麻雀。麻雀也在看他。护士——不对,护士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他们两个,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新娘的眼镜——不对,现在应该叫新娘。
“你算到这一步了吗?”
麻雀问。
林涵摇头。
“那你现在算算,”
麻雀说,“我们三个,谁能活?”
林涵沉默了很久,开口:
“如果没人穿嫁衣,全死。如果有人穿,穿的那个人死,剩下两个活。所以最优解是——有人穿。”
“谁穿?”
林涵没回答。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天亮了。
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