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从地下室爬上来,把木板盖好,地毯铺回去,从广播室的后门离开。他们绕着操场边缘往回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林涵突然停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夜空中没有星星,但有一轮弯月,月亮的边缘有一圈淡红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月亮背后燃烧。
“还有三个小时。”
林涵说。
晚上九点。
教学楼大厅里,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眼镜被平放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灰色的物质已经蔓延到了下巴。他的右半边脸完全是灰白色的,像一具石膏面具,左半边脸还保持着正常的肤色,但这种对比反而更加恐怖——半人半石,半活半死。
道士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眼镜身边,低头看了他几秒,然后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眼镜的额头上。
“你在干什么?”
方宁警惕地问。
“镇魂。”
道士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之前那个半骗子半疯子的道士,“他快死了。但死了不一定是坏事。”
“什么意思?”
“这个副本里的‘死亡’分两种。”
道士看着眼镜的脸,“一种是肉身死亡,灵魂被‘它’吸收,变成新的奇迹。另一种是肉身被规则转化,变成墙里的人、镜中的脸、白裙的影子——这种不算死,算‘同化’。眼镜现在的情况是第二种。他被楼梯规则同化了,但他的意识还在。如果我们在他被完全同化之前,打破规则的源头,他还能变回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涵盯着道士。
道士抬起头,和林涵对视。
那一瞬间,林涵看到道士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疯狂,而是一种通透的、什么都明白了之后的平静。
“因为我是第三批的。”
道士说。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你说什么?”
红姐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耳。
“我是第三批的。”
道士重复了一遍,“和红姐同一批。七个人,全军覆没。红姐变成了白裙,我变成了——我变成了‘道士’这个角色。系统给了我一套假记忆,一套假法器,把我重新投放进副本,扮演一个半骗子半真本事的搞笑角色。你们觉得我那些符纸是假的——对,大部分都是假的。但有一张是真的。我每次副本只能画一张真符,需要用血来画。刚才贴在眼镜额头上的那张,就是真符。它能在两个小时内阻止同化进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方宁质问。
“因为说出来就没用了。”
道士说,“‘它’能听到。如果我提前说了,它会改变规则,让真符失效。只有在最后一刻用出来,才能起到作用。”
“你还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