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的卡带录音机,银灰色的外壳已经黄,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录音机旁边还有一盒磁带,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晚自习·最后一课”
。
小哑巴把录音机和磁带递给林涵。
林涵接过磁带,翻来覆去看了看。标签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加上去的:“听完之前离开教室。听完之前不要离开教室。”
矛盾的两句话。
“听完之前离开教室”
还是“听完之前不要离开教室”
?
他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出轻微的机械转动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劣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沙哑、疲惫,但咬字清晰:
“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叫孙建国,是陵城实验中学高三七班的班主任。今天是1999年5月17日,距离高考还有五十一天。我的学生们……他们还在教室里。但我出不去了。”
声音停顿了十几秒,像在犹豫什么,然后继续:
“七大奇迹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它’说的。‘它’说,只要在学校里制造七个奇迹,就能让所有人永远留下来。我以为是玩笑。但当我第一个学生从楼梯上摔下来,消失在墙壁里的时候,我知道——不是玩笑。”
“我照着‘它’的要求做了。我选了七个地点,定下了七条规则。但我偷偷改了其中三条。‘它’要的是七条杀人的规则,我给‘它’的是七条可以躲避的规则。只要学生们记住规则,就能活。我做到了……大部分学生活下来了。但他们也出不去了。”
“我知道出不去的原因——‘它’需要的不是规则本身,而是规则带来的‘恐惧’。恐惧越多,‘它’的力量越强。只要有人还在害怕这些规则,学校就会被困在这个时间里,永远循环。”
“我做了一件错事。我把真正的破解方法藏在了……藏在了我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但我不敢说出来,因为‘它’能听到我说的每一个字。如果‘它’知道了破解方法,它会毁掉它。”
“所以我把破解方法录下来,放在这里。你们如果听到了,请记住——”
录音突然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声尖锐的、类似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然后是孙建国的声音,但这一次不是沙哑和疲惫,而是恐惧,纯粹的、毫无遮掩的恐惧:
“它来了。它知道我录了音。它——”
磁带断了。
不是停了,是断了。录音机的播放键弹起来,磁带从卡槽里吐出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绞断了。
教室里的灯——那盏早就坏掉的日光灯——突然亮了。
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教室。林涵看到每一张课桌上都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他们三个人的影子,而是学生的影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课桌前,低着头,像在写作业。
三十一个影子。
黑板上那些数学公式开始融化,红色的粉笔字变成血一样的东西,从黑板上淌下来,沿着黑板的下沿滴到地上。那些“1=o”
的结论在血水中浮起来,变成一个个扭曲的、跳动着的数字,在地上爬行。
“快走。”
林涵说。
他伸手去拿录音机,但录音机像是被钉在了讲台上,纹丝不动。磁带还在卡槽里,但那一截吐出来的带子正在自己往回缩,像一条蛇一样,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钻回磁带盒里。
“别管了,走!”
阿坤一把抓住林涵的胳膊往外拽。
小哑巴已经退到了教室门口,但她没有出去。她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外面,一只脚在里面,手里举着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门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