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七年前进来的时候叫周晓萌。”
镇长说,“但你死的时候,你旁边还有一个女人,叫李翠花。她比你死得早,死的时候脸还没画完,就借了你的脸用。你俩的脸贴在一起,贴了七年,早就分不开了。”
周晓萌盯着他,眼神空洞:“所以我不是周晓萌,也不是李翠花。我谁都不是。”
镇长点头:“对。你谁都不是。所以今天嫁给张有财的,不是周晓萌,也不是李翠花,是一个没名字的纸人。”
周晓萌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流下来——那眼泪是墨汁,黑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好。”
她说,“没名字就没名字。嫁就嫁。”
她转身,自己走进坑里。
坑很深,她踩下去,一步一步,最后整个人没入黑暗。
纸人们开始往坑里填土。一铲一铲,土落在坑底,出闷响。
林涵蹲在草丛里,手攥得死紧。
秦姐按住他,用眼神说:别动。
他忍住了。
土填到一半,坑里突然传出声音。
周晓萌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林涵——纸命簿——在——”
后面的话被土埋住了。
镇长脸色一变,冲到坑边往下看。纸人张也走过去,两个人低头盯着坑底。
坑底,一只手伸出来。
纸做的手,白的,薄得透光,五根指头在空气中抓了几下,然后慢慢缩回去,埋进土里。
镇长扭头看着草丛这边,眼神阴得吓人。
“有人。”
他说。
纸人张也看过来。
然后所有的纸人,几十个,同时扭头,看着草丛。
林涵心跳漏了一拍。
“跑。”
他低声说。
四个人同时转身,往草丛深处跑。
身后,火把的光追过来,纸人的脚步声沙沙沙,像无数张纸在草叶上摩擦。
“分开跑!”
林涵喊。
秦姐拽着孙小美往左,陈砚跟着林涵往右。四个人分成两拨,钻进更深的草丛里。
林涵跑着跑着,突然脚下一空——
他掉进一个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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