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鞋,黑色的,老式的那种,鞋头朝里,鞋跟朝外,并排摆在床前。
林涵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床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去,蹲下看那双鞋。鞋底是干的,没有泥,但鞋帮上沾着几根草——不是普通的草,是那种长在水边的水草。井边有这种草。
他把鞋拿起来,翻过来看鞋底。鞋底上刻着两个字:
“还我。”
林涵把鞋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他透过那个破洞往外看——后院空了,井盖着,石头压着,什么都没动。但井边的地上,有一串湿脚印,很小,小孩的脚,从井边一直延伸到——
他的窗户底下。
林涵低头。
窗户底下,墙根处,放着一个小纸人。纸扎的,巴掌大,穿红色僧袍,脸上画着两个黑点当眼睛,嘴是一条往上翘的红线。
纸人的脚是湿的。
林涵盯着那个纸人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把那纸人拿了进来。
纸人刚碰到他的手,那张画上去的嘴就变了——从往上翘,变成了往下弯。
在哭。
林涵把纸人放在条桌上,翻开日记,找到最新一页,用桌上的秃笔写了一行字:
“第七天。小师弟来找我了。他说他在井里待了三十年。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在井里待了三十年,那他就不可能是灵童。因为灵童是转世的,不是死的。”
他写完,合上日记。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不是他的门。是隔壁。四号房。
周姨的声音传过来:“谁?”
没人回答。
敲门声继续。三下一组,敲完停两秒,再敲。
林涵看了一眼窗户。窗户纸上映着外面的光,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周姨门口——不高,小孩的身高。
“到底谁啊!说话!”
周姨的声音已经开始抖了。
还是没人回答。
然后林涵听见门开了。不是周姨开的,是门自己开的,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夜里特别清楚。
周姨尖叫了一声,然后没声了。
林涵站在自己房间里,一动不动。他在等。等那个东西来敲他的门。
果然,两分钟后,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到他门口,停住。
然后敲门。
咚。咚。咚。
三下。
林涵没动,也没说话。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林涵还是没动。
第三次敲门,力道变了。轻了,像小孩试探着敲的,敲完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
林涵忽然开口:“你进来吧。”
门外没声音了。
过了几秒,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林涵走过去捡起来,借着油灯的光看。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你为什么不害怕?”
林涵想了想,从日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害怕有用吗?”
他把纸条从门缝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