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手里那截绳子。
绳子另一头,原来系着什么?
系着那幅画?
还是系着别的?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
裂缝又宽了。现在能塞进两根手指。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没看清。但裂缝边缘,有新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今天的碎片——
托尼的手在门缝里晃,像钟摆。
绳子从门缝里递出来,垂到地上。
电灯亮了,所有画都在看他们。
圣母像没了,只剩一根绳子和血腥味。
镜子里的倒十字架,还有背后那个小孩的影子。
一条一条,像数据一样排列。
但有一条数据对不上——
托尼进去前,他教过他:说真事,不说细节。
托尼会照做吗?
如果他照做了,为什么还会出事?
除非——
除非托尼的罪,不是他说的那些。
除非他犯过更大的罪,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没敢说。
林涵翻个身,面朝墙。
墙上那个钉子还在,空空的,挂着那截绳子。
绳子在晃。
没有风,它在晃。
他盯着那截绳子,看着它晃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绳子上面,慢慢出现一只手。
很小,很白,小孩的手。
那只手抓着绳子,往下拉。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林涵没动。他就那么躺着,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把绳子拉下来,拉到绳子那头垂到地上,拉到那只手出现在他眼前——
小孩的脸。
惨白的,没有表情的,眼睛是两个黑洞的脸。
那个小孩看着他,嘴没动,但林涵听见了声音:
“FORGIVEME。”
原谅我。
林涵慢慢坐起来,跟那个小孩对视。
“你是谁?”
他问。
小孩没回答。
“那个做十字架的人,是你?”
小孩还是没回答。
但他伸手指了指林涵的口袋。
林涵摸出口袋里那两截十字架。
小孩点头。
然后他松开绳子,转身,往墙里走。
墙像水一样荡开一圈波纹,小孩走进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