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五十五分。
托尼站在楼梯口,腿在抖。
“我不去。”
他说,声音发飘,“我真不去。那个黄毛去了,死了。我去了,也得死。”
老鬼站在他后面,手搭在他肩上,语气像哄小孩:
“你不去,现在就得死。院长说了,迟到的人不用告解——不用告解的意思你懂吗?就是直接处理。”
“处理什么?”
“跟周秀英一样。”
托尼不抖了。他脸煞白,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喉咙里卡了东西。
大刘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别他妈怂。进去就说话,说完就出来,哪有那么邪乎?那黄毛不是出来了吗?回房间才死的。你出来了别回房间,跟我们待一块儿。”
“那、那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呗。”
托尼看向林涵,像看救星:“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涵正靠着墙,手里把玩着那两截断掉的十字架。他把十字架收进口袋,抬眼看托尼:
“你犯过什么罪?”
托尼愣住:“啊?”
“问你犯过什么罪。杀人?放火?偷东西?骗人?”
“我、我没杀过人,我就小时候偷过我爹的钱,上网吧,后来被打了,再没偷过……”
“那就说这个。”
“可、可这算罪吗?”
“算。”
林涵说,“在教堂里,什么都是罪。你想多了,说少了,说假的,都是罪。唯一的活路,是说真的,但说得不全。”
托尼听迷糊了:“不全?怎么说?”
“说事,不说细节。说偷钱,不说偷多少。说骗人,不说骗谁。说你想过坏事,不说想的是什么。”
老鬼在旁边插嘴:“你教他这个,万一鬼不满意呢?”
林涵看老鬼:“那你教他一个更保险的?”
老鬼闭嘴了。
九点整。
钟又响了,还是那种闷的一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锤子敲铁板。
托尼哆嗦了一下,转身下楼。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着楼上站着的六个人。
“我要能回来,请你们喝酒。”
说完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厅那头。
大刘叹了口气:“这小子,嘴碎是碎,人不坏。”
老鬼冷笑:“人坏不坏跟死不死没关系。我见过最好的人,死得最惨。”
陈薇看着林涵:“你觉得他能活吗?”
林涵没回答。他走到楼梯扶手旁边,往下看。
大厅里蜡烛还亮着,那扇小门关着。托尼已经进去了,看不见人影。
他收回视线,往右边走廊看了一眼。
小杨的房门关着。从晚祷回来,她就一直没出来。白鸽敲过门,她应了一声,说没事,但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