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四十五分。
阿豪站起来,往外走。
没人送他,也没人说话。他就那么自己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着大厅里坐着的七个人。
“我要是回不来,”
他说,“你们谁帮我把手机带出去?我妈还在等我回家。”
老鬼干笑一声:“带出去?你手机在这儿能有用?”
阿豪没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楼梯扶手上。
“谁回来谁拿。”
他说,“给我妈打个电话,就说我……就说我出国了,去赚大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说完他转身下楼,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托尼看着那手机,想伸手,被大刘一巴掌拍回去。
“动别人遗物,你他妈缺不缺德?”
“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
两人小声拌嘴,林涵没理。他在看墙上的钟。
那个钟他一直没注意,就在基督受难图旁边,圆形的,铜框,指针是铁的,已经生锈了。钟面上的数字不是阿拉伯数字,是罗马数字,而且顺序不对——XII应该在顶上,但它在右边。
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跳得很慢,像卡住了。
八点五十二分。
阿豪应该到地下室了。
八点五十五分。
他应该进忏悔室了。
八点五十八分。
陈薇突然开口:“你们说,告解要告什么?”
老鬼接得快:“罪呗。你犯过什么罪,说出来。”
“那要是没罪呢?”
“人怎么可能没罪?”
老鬼笑,笑声里没温度,“杀人放火是罪,撒谎骗人是罪,心里想过坏事也是罪。你一辈子没想过坏事?”
陈薇沉默。
白鸽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那如果告解的罪,不够重呢?”
所有人都看她。
她低着头,还是只露一截脖子,声音飘出来:
“我上一个副本,有人进告解室。他说他小时候偷过邻居的钱,还回去了。告解完出来,他以为没事了。第二天早上,他死在床上,舌头没了。”
林涵转头看她。
上一个副本?她也是老手?
“舌头?”
托尼摸自己嘴,“为什么是舌头?”
“说谎。”
白鸽说,“用舌头说谎,所以割舌头。”
九点整。
钟响了。
不是那种当当当的报时,就一声,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锤子敲铁板的声音。
所有人都闭嘴,听着那一声响慢慢消失。
然后楼上传来开门声。
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拖拖沓沓的,像脚上绑了东西。
阿豪出现在楼梯口。
他走下来了。
托尼第一个跳起来:“卧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