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回井边,坐下。红嫁衣散开,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朵开败的花。
“七封信,凑齐了。”
她说,“你们可以选一个人,替死。选完了,他下来,我上去。你们出去。”
她顿了顿。
“不选,就都留下。子时一过,谁也出不去。”
打谷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雾流动的声音。
孙梅先开口。
“我留下。”
所有人看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空面前。
“我女儿死了。我男人跑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说,“我替你死。”
空看着她。
“你女儿原谅你了?”
孙梅愣住。
“刚才,她摸我的头。她说她不怪我。”
空点头。
“那你不用替我死。”
孙梅急了:“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那个鬼,已经没了。”
空说,“没心鬼的人,下不了井。井底不收。”
孙梅愣在那,说不出话。
阿坤从橙门那边爬过来。
他浑身是血,脸肿得认不出原样,但眼睛是亮的。他爬到井边,扶着井沿站起来。
“我下。”
他说。
周晓雯喊他:“阿坤——”
他回头,咧嘴笑了一下。嘴里全是血,牙掉了好几颗。
“我这一辈子,怂了二十多年。”
他说,“今天总算硬气一回。”
他看着空。
“你那个光棍,等了三十年,值了。我欠那混混三千块钱,被他堵着打了三年,怂了三年。今天我进去,让他打。打完了,我不欠他了。”
空看着他。
“你心里还有鬼?”
阿坤想了想。
“有。怕。但不怕了。”
空点头。
“那你下去试试。”
阿坤转身,往井里看。
井水是红的,翻涌着,冒着泡。泡涨的脸一张一张浮上来,又沉下去。那些脸都看着他,像在等。
他深吸一口气,跳下去。
红的浪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井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井水开始退。不是往上涨,是往下退,像有个巨大的塞子被拔掉了。红的,黑的,混在一起,打着旋,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