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本子,边写边说,“替身规则。孙梅把阿坤推出去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只鬼,就转到阿坤身上了。半小时内,鬼只追阿坤。”
“那孙梅呢?”
林涵看向孙梅跑走的方向。
她跑进了那排思过屋中间的小巷,消失在雾里。
“她安全了。”
他说,“暂时的。”
周晓雯攥紧口袋里的纸花。
“我在愧疚屋里——”
她开口。
林涵抬手打断她,眼睛盯着那排思过屋。
“等会说。”
他说,“先看那边。”
周晓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紫门冷漠,门开了。
赵海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腿上绑着沙袋。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周晓雯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空的。像一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个壳。
他走到林涵面前,站住。
张嘴,声音沙哑:
“我看见他们了。”
“谁?”
“我的兵。”
赵海低下头,“战场上死的那些。他们问我,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林涵没说话。
赵海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坤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只知道不能停。身后那个奶声奶气的歌声一直在追,不远不近,就在二三十米开外。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他跑过一条巷子,跑过一排废弃的民房,跑过一个堆满柴火的院子。脚下绊到什么,整个人往前扑,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不敢停,爬起来继续跑。
回头看了一眼——
白裙子就在巷口站着。
没追。就站着。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往上弯,弯成一个笑。
阿坤头皮发麻,转身又跑。
跑出去没几步,脚下突然踩空。
不是踩空,是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翘起来,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左边倒下去。左边是河。
阴村的河不宽,三四米的样子,但水是黑的。不是夜里那种黑,是浑的、稠的、像积了几百年的淤泥全沤在里头。
阿坤摔进河里。
水没过他的头,他拼命扑腾,脚够不到底。河水灌进嘴里,腥的、苦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抓住岸边一块石头,把脑袋挣出水面,大口喘气。
岸上,白裙子小女孩站在那,低头看他。
“叔叔,水里凉不凉?”
阿坤想爬上去,手刚使劲,石头松了,他又滑回水里。
小女孩蹲下来,手托着腮,像看蚂蚁搬家一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