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的门没锁。
推开的时候,门轴转出“吱呀”
一声,像指甲刮过黑板。周晓雯跟在最后进去,脚刚迈过门槛,身后的门就自己关上了。
“别慌。”
林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门是自己关的,没有外力。材质是实木,门轴生锈,回弹力导致的惯性关闭。你们可以自己试试。”
没人试。
屋子里点着两根蜡烛,插在酱油瓶口上。货架靠墙摆着,落满灰,上头的东西还保持八十年代的样子:搪瓷缸子、解放鞋、铁皮暖壶、散装的糖块装在玻璃罐里。柜台是老式木头的,台面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底下压着各种粮票布票,颜色都褪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老头。穿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报纸是《人民日报》,日期停在1982年7月14日。
“有人。”
退伍兵赵海往前站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折叠刀,“老乡,这是哪?”
老头没抬头。
“看报纸那个。”
黄毛阿坤躲在后头,声音发抖,“他……他翻页没?”
周晓雯盯着老头的手指。那双手搁在报纸上,一动不动。不是正常的看报纸——正常人看报,眼睛会动,手会调整角度,呼吸会让肩膀起伏。这老头像蜡像。
孙梅——那个穿讲究的女人——从柜台侧面绕过去,走到老头正面,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他眼睛是睁着的。”
周晓雯也绕过去看。
老头睁着眼,眼珠子灰白,像蒙了一层雾。他盯着报纸,准确地说,盯着报纸上同一个字。嘴唇半张,嘴角往下淌着一条黑褐色的印子——不是口水,是血。
“死的。”
赵海下结论,“死了好多年了。你们看皮肤。”
周晓雯不想看,但她管不住自己眼睛。老头的脸皮像风干的腊肉,贴在骨头上。但她刚才分明看见——
老头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翻页。是指尖,极其缓慢地,在报纸上移动了半厘米。
“走。”
赵海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对劲,换个地方。”
“换哪?”
阿坤指着窗外,“外头雾浓得鬼都看不见,出去迷路怎么办?”
“那就都闭嘴,等天亮。”
赵海说完,看林涵,“你怎么说?”
林涵没回答。他站在柜台另一边,盯着墙上的挂历。挂历也是1982年7月,画面是桂林山水,印着“阴村供销社留念”
的红字。
“1982年7月14日。”
他念了一遍,然后看老头面前的报纸,“同一天。这是时间点被凝固了,还是我们被扔进了过去?”
“这不重要。”
孙梅打断他,“重要的是怎么出去。棺材上写的‘心里有鬼’是什么意思?”
她话音刚落,柜台玻璃底下压着的一张纸自己翻了个面。
所有人后退一步。
那张纸是黄草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进供销社,就得买东西。不买东西,不许走。
买什么?买你心里最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