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已经把脸别过去了,但她攥着牛仔裤的手指更用力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声。
眼镜倒是凑了过去。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隔着玻璃盯着那堵砖墙看了足足十秒钟,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在分析数据。每一张照片的刮痕都有重叠部分,他说,刮痕是从不同的方向反复叠加的,说明刮脸的人不止一次——可能刮了很多次。
行了,林涵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中要稳,先别管照片。找线索。
他的视线开始在客厅里扫视。这间客厅不大,但东西不少。布艺沙发占据了大半面墙,对面是那台老式电视机,电视机底下压着一张暗红色的毛线毯子,毯子边缘垂下来盖住了一个矮柜。沙发左手边有个铁质果盘,果盘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干瘪得认不出原型的果核。
茶几倒是干净。林涵的目光落在那张茶几上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茶几正中央放着一张A4纸,对折着。纸张的边缘有焦痕,黑褐色的烤边卷曲起来,像是被火苗舔过又及时扑灭了。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温热,像是有人刚把它从暖气片上揭下来。
别碰!眼镜在后面喊了一声。
但林涵已经把那纸打开了。
纸上的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一笔一画都像费了好大的劲,有几处的笔尖甚至戳破了纸面。他扫了一眼,总共三行:
妈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你们乖乖的。
1。不许出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许开。
2。饿了就去冰箱找吃的,妈给你们留了饭。
3。不准用座机打电话。不准。
——爱你们的妈妈
林涵把纸在茶几上摊平,往后退了一步,让另外三个人都能看到。
铁柱凑过来看完,挠了挠后脑勺:这有啥不对的?不就是妈出门前给孩子留的纸条嘛。
纸不对。眼镜已经蹲了下来,他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那张纸的侧边拍了一张特写,然后放大看了三秒。边缘的焦痕不是后期烧的。这纸经历过明火,而且烧的时间不短。如果真是的便签,哪来的火烧痕?除非——他停了一下,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除非这个一会儿就回是一会儿,但不是我们理解的这会儿。
林涵没有接话。他盯着第三行那个,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准用座机打电话。不准。
第三个的笔画明显不对劲。前两个虽然写得歪,但下笔还算果断,一笔是一笔。唯独最后一个的字,那一横是抖着画完的,横的尾端颤出了三道岔,像写字的人当时手在剧烈地发抖。
恐惧。林涵在心里给那个颤抖的笔画下了一个定义。写这个字的时候,写字的人很恐惧。
他还没把这个发现说出来,客厅另一头忽然响起了一阵铃声。
座机的铃声。
声音是从走廊最深处那间卧室传出来的,隔着两道关着的门,但仍然清晰得像贴在人耳边响。那是一台老式座机的叮铃铃声,每一个音节都拖得长长的,中间带着一种电流不稳的杂音。
铁柱腾一下站起来了。
我去看看?他问,但脚步已经朝走廊方向迈了过去,万一是妈打来问咱们到没到——
林涵伸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力气不小,把铁柱这个足有两百斤的壮汉拽得一个趔趄。
规则写的,不准用座机。
规则说不能打,又没说不能接!铁柱急了,万一这是妈确认咱安全呢?你不接电话妈在外头得多——
别接。
秋雨的声音从沙发上飘过来,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林涵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弯里。她的肩膀在抖。
那个铃声……不对劲,秋雨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它带着一种……饿的感觉。
林涵皱了一下眉。饿的感觉?这算什么形容?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质疑,电话铃已经响到了第七声。第七声响完之后,整个公寓安静了一拍。
然后卧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幽幽的,带着哭腔,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宝贝……为什么不接妈妈的电话?妈妈好担心你们……
那声音温柔极了,温柔得像把棉花塞进人的耳朵里又浇上一层蜜。但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声音传出来的位置和座机铃响的位置不完全重合。座机应该摆在卧室床头柜上,但那个的声音更像是从卧室的衣柜里发出来的。
衣柜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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