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想起那个借火男人。他学林涵的声音,叫阿贵的名字。他学得像,但不对。因为他说的话是“阿贵过来我姓林”
,而林涵从不说这种话。
学表面容易。学里面难。
那个东西学的是表面。样子,声音,动作。但学不了脑子,学不了心。
所以它每次都说“你挺有意思的”
。
因为它只会这一句。
因为它学不会他为什么“有意思”
。
林涵正想着,车突然减速了。
很慢,很稳,像要进站。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第六站。停靠三分钟。可下车。请准时返回。”
车门“哧”
一声打开。
外面还是黑的。站牌下面站着一个人。
男的。六十多岁,穿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弯着腰。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和老太太那个很像。
他慢慢走上车。
走上台阶的时候,他抬起头。
林涵看清了那张脸。
满是皱纹,眼睛浑浊,嘴瘪着——没牙。
和老太太一样。
他走进车厢,扫了一眼。
看见老太太的时候,他停住了。
老太太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对视着。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老太太站起来。
慢慢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样的花白头发,一样的旧棉袄,一样的布袋子,一样的没牙的嘴。
“你来了。”
老太太说。
那个老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她的脸。
摸那些裂纹。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怎么弄的?”
他问。声音很哑,像砂纸磨木头。
老太太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死水开始翻涌。
“你等很久了?”
老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