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东西能长出来,只要记得。
他记得自己是谁。
他记得自己有这只手。
所以他一直在长,一直在来,一直在让她杀。
林涵把塑料袋放在一边。
他突然有点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另一种累。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车还在往前开。窗外还是黑的。
但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变。
越来越亮。
不是光,是——颜色。
灰色的,一点点渗进来,像黎明前的那种灰。
“林哥。”
丁一的声音有点抖,“你看窗外。”
林涵往窗外看。
黑在褪。
不是一下子褪掉,是一点一点地褪。像有人用橡皮擦在擦,越擦越淡,越擦越透。
最后,窗外露出了东西。
山。
树。
公路。
和正常的世界一模一样。
“这……”
丁一站起来,“这是到站了?”
没人回答他。
车厢里的人全站起来,往窗外看。
山是绿的,树是绿的,公路是灰的。远处有路灯,亮着。更远处有房子,有灯光。
像一个正常的、活人的世界。
车门“哧”
一声打开。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临时停靠。可下车。十分钟后发车。”
临时停靠?
不是站点?
但外面那个世界,太真实了。
粉睡衣女孩第一个冲出去。
她跑下车,站在公路上,转着圈看四周。
“是真的!”
她喊,“是真的!有路!有树!有人家的灯光!”
中年妇女跟下去,站在她旁边,也转着圈看。
然后是学生。他抱着书包,踉踉跄跄跑下车,站在路边,眼泪流下来。
然后是西装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去了。
然后是黄毛和光头。两个人叼着烟,走下车,四处张望。
然后是周正。他走到车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林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