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坐直了,盯着那三个人,眼睛眯着。
丁一帽子动了动,像在扭头看。
短发女人还是那个姿势,但头偏了一点,也在看。
林涵站起来,走到车门边。
他站在台阶上,往外看。
三个人还站在那儿。老太太的布袋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中年男人的安全帽上有血迹,干了,发黑。小孩光着脚,脚上全是泥。
“能上车吗?”
老太太开口,声音很老,像砂纸磨木头,“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林涵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脚。
穿着一双黑布鞋,鞋底干净得过分。在这条全是灰土的公路上,她的鞋底一点泥都没有。
他又看那个中年男人。
工装上有灰,有泥,有干了的血迹。但鞋底也是干净的。
再看那个小孩。
光着脚,脚上全是泥。但脚趾缝里没有泥。
一个光着脚走了路的人,脚趾缝里应该塞满泥。
他没有。
“能上车吗?”
老太太又问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
林涵往后退了一步,回到车厢里。
“能。”
他说。
三个人开始上车。
老太太先上,布袋子里叮叮当当响,像装着瓶子。中年男人第二,安全帽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更清楚了——不是擦上去的,是真的干了的血,从帽檐往下流的那种。小孩最后,他上车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林涵一眼。
眼睛很黑,没有眼白。
就那么一眼,然后他低着头往里走。
三个人走到车厢中间,坐下。老太太在第四排靠窗,中年男人在第五排靠过道,小孩在第六排靠窗——就是运动服女孩原来坐的位置。
小孩坐下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东西。
他低头看。
是一个手机。运动服女孩的。
他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涵。
“谁的?”
林涵没说话。
小孩又问了一遍:“谁的?”
声音很平,没有小孩该有的那种稚嫩。
林涵走过去,伸出手。
“我的。”
小孩盯着他,盯了三秒。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林涵接过来的时候,碰到的他的手指。
凉的。死人的那种凉。
他把手机装回兜里,回到最后一排坐下。
车没动。三分钟还没到。
车厢里很安静。那三个人坐在中间,一动不动。
老太太的布袋子放在脚边,里面还在叮叮当当响。不是她动,是袋子自己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