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没进镜子。
他在镜前站了三秒,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像水泡破裂,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没回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周瑾正在等他。看见林涵脸上的伤口,周瑾愣了一下:“你脸怎么了?”
“没事。”
林涵擦了一把血,“老胡呢?”
“楼下。他那只手不行了,让我找你要不要砍掉。”
林涵没说话,往楼下走。走到二楼转角,他忽然停下,回头看那面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己,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伤。
刚才那些血,像是幻觉。
他摸了摸脸。伤口还在,摸上去火辣辣的疼。但镜子里看不见。
镜子里那个他,去哪儿了?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镜面忽然起了一层雾。雾里慢慢浮现一行字:
你还有一天。
字迹歪歪扭扭,像用手指划的。划完,雾散了,镜子恢复原样。
林涵站在那儿,脑子里转得飞快。还有一天——什么意思?离第七天还有一天?还是说他还能活一天?
他想起那个婴儿,想起钟里那双手,想起石碑背面那行血字。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第七天傍晚,马车来的时候。
但现在才第四天。不对,时间不走,天数怎么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一直以为过了四天,是因为经历了四次“睡觉—醒来”
。但如果时间根本没动,那他们的“睡觉”
和“醒来”
,会不会也只是幻觉?
就像镜子里那个他,看起来在动,其实一直站在原地。
他走到老胡房间门口,推开门。
老胡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右手。那枚戒指已经完全嵌进肉里,只剩下一点点金色的边,像嵌在肉里的金子。周围一圈红肿,流着黄水,臭得熏人。
“砍了吧。”
老胡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给我砍了。”
林涵蹲下来,仔细看那只手。戒指的位置不对——不是戴在无名指上,是长在无名指上,跟肉长在一起。如果砍掉手指,戒指还在断手上。但断手在柴垛里,这只手砍了,柴垛里那只怎么办?
他想起那条腿。老胡说埋在后院的那条腿,埋下去之后,土包一直在动。如果这条胳膊砍了,那条腿会不会长出来?
“不能砍。”
他站起来,“砍了,你就变成它了。”
老胡愣了一下:“变成啥?”
“变成柴垛里那些东西。”
林涵指着窗外,“你劈的柴,每一根都是人变的。你想变成那样?”
老胡不说话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戒指一点一点往肉里陷,忽然笑了。那个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我他妈活该。”
他说,“我第一天就吃了人肉。吃了就活该。”
他抬起头,看着林涵:“你知道那是什么肉吗?”
林涵没说话。
“是那个三十来岁男人的。就是第一天晚上没的那个。”
老胡的声音发飘,“我后来去后院解手,路过柴垛,看见最上面那根柴,粗的那头,长着头发。我扒开一看,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