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差一张脸。”
她说话了。用的是她自己的声音,那种八十年代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
林涵没有停。他冲向车门,从她身边跑过。
她的手擦过他的肩膀,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但林涵没有减速。
他跳上了车。
车厢里有很多座位,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选了最靠近车门的座位坐下,转过身,看着车外面。
王大齐第二个冲出来。
他的光头在灯光下反着光,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全身上下都湿透了。那些膜粘在他身上,好几张,贴在胳膊上、背上、腿上。但他没有停,一边跑一边用手往下扯,扯不掉的就用指甲抠。
他跑到车门的时候,王秀兰抓住了他的手臂。
王大齐的胃像被炸开了一样剧痛,痛到他几乎要跪下去。但他咬着牙,猛地一甩胳膊,把那只手甩开了。
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五个黑色的指印,焦黑的,像是被烙铁烫过。
他冲上了车,瘫倒在林涵旁边的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烟第三个出来。
他右手已经废了,用左手拿着一把美工刀,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挥砍。那些膜在他身后追,被他砍成两半,但砍开的碎片又合拢了,继续追。
他的左臂上贴着好几张膜,有的已经渗进了皮肤里,鼓起一个个包。老烟的脸上也有——一张半透明的膜,贴在他右边脸上,从眼角一直贴到下巴。膜下面的皮肤在蠕动,在变形。
他跑到车门口的时候,王秀兰没有拦他。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说——你已经没用了。
老烟跳上车,靠在车门旁边的座位上,大口喘气。他伸手去撕脸上的膜,指甲嵌进了膜和皮肤的缝隙里,猛地一扯。
膜被撕下来了一角。但下面的皮肤也跟着被撕掉了,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老烟没有叫痛。他把那角膜扔在地上,又去撕下一角。
“别撕了。”
林涵说,“上车了就安全了。等出了副本,它会自己掉的。”
“它在我脸上长根了。”
老烟的声音很平静,“不撕掉,它会把我的脸啃光。”
他又撕了一下。更多的血流出来。
林涵没有再劝。他看向车门外。
周晴没有出来。
钟声响了。
24:00。
玻璃门彻底液化了,变成了一滩透明的液体,流了一地。
餐厅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惨白的光透过那片液体地面,照出餐厅里的景象。
周晴站在餐厅中央,被无数张膜包围着。
她全身都是那些半透明的膜,从头到脚,一层叠一层,把她裹成了一个茧。她还在动,还在挣扎,双手在膜中拼命地划,像是在游泳。
但她的脸已经露出来了。
脸上没有膜。
脸上的皮没有了。
皮肤下面的肌肉组织在跳动,鲜红的,湿润的,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还在,但没有眼皮了,两个眼球突兀地凸出来,像两颗煮熟的鸡蛋。她的嘴还在,但没有嘴唇了,牙齿直接露在外面,上下两排,白森森的。
她在叫。但林涵听不到声音。那些膜吸收了她的声音。
王秀兰走进了餐厅。她走到周晴面前,伸出手,贴上了那张没有皮的脸。
周晴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肌肉开始变化。那些鲜红的、裸露的组织在收缩、重组、变形。新的组织在生长——不是皮肤,是一种半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镜子的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