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说,“先去东侧看看。”
东侧的楼梯间是开的。门虚掩着,推开之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墙皮脱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楼梯扶手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灰上面有手印——不止一个人的手印,大小不同,方向也不同。有人下去过,也有人上来过。
“下去看看?”
红姐问。
“下。”
林涵第一个走进去。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就亮了,但亮度很低,只能照亮两三级的台阶。再往下就淹没在黑暗中。
他们一层一层往下走。
四楼到三楼。楼梯转角处的墙上挂着一面圆镜子,镜框是铜的,已经氧化发绿。林涵经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镜面——里面照出了他和身后的王大齐,没什么异常。
三楼到二楼。楼梯间更暗了,声控灯的反应也变慢了,有时候要跺两下脚才会亮。
二楼的楼梯间门是锁着的。一把铁锁挂在门把手上,锁上全是锈,看起来很久没人开过了。林涵透过门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但有一股很浓的腐烂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甜腻腻的,让人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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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小妹捂住了鼻子,脸色发白。
“二楼是餐厅。”
林涵说,“房间里的电视说了,沈先生在顶楼永恒餐厅准备晚宴。那这个二楼的餐厅是什么?”
“可能是员工餐厅?”
红姐猜。
“也可能是另一个餐厅。”
林涵没有多停留,继续往下。
二楼到一楼。这段楼梯特别长,走了将近二十级台阶才到。声控灯在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就灭了,王大齐在后面跺了一脚,灯重新亮起来,但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彻底死掉。
一楼的楼梯间门是开着的。
推门出去,是酒店大堂。
大堂比楼上大得多,挑高至少五六米,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但灯没有开,只有墙壁上的几盏壁灯提供微弱的光线。地面是大理石的,黑白相间的方格,擦得很干净,干净到能倒映出人影。
前台在大堂正中央,是一张L形的大理石台面,后面没有人。台面上放着几样东西——一台老式电脑(CRT显示器,米白色外壳,看着像九十年代的产物)、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圆珠笔)、一本便签本、一个空的咖啡杯。
咖啡杯里还有咖啡渍,已经干透了,杯子内壁有一圈褐色的痕迹。
前台后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面镜子几乎占了整面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宽度至少有五米。镜框是暗金色的,雕着繁复的花纹,花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镀了金粉。
林涵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和身后的六个人。
“规则二说了,不要照镜子。”
红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现在是十二点前。”
林涵说,“而且我在看镜子,不是照镜子。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看镜子是观察镜面本身。照镜子是在看镜子里的人。”
林涵说着,视线从镜面转移到镜框上。
镜框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很小,不凑近根本看不到。林涵蹲下来,眯着眼看:
你看见的,也在看着你。——沈
又是沈。
林涵站起来,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前台有没有登记簿之类的东西?”
王大齐问。
“没有。”
红姐已经检查过前台了,“只有这些东西。电脑打不开,可能是没电,也可能是坏了。”
林涵绕到前台后面,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是空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张纸,是一张干洗店的收据,日期写着1994年3月17日。第三个抽屉锁着,打不开。
1994年3月17日。
林涵把收据收好,记下这个日期。
“上去看看三楼。”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