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站在门后,没动。
老太太的声音又从外面传进来,还是那种又老又哑的嗓子,像砂纸磨木头:
“林涵,别躲了。出来吃肉。”
林涵透过门缝往外看——老街上那些“屠夫”
还站着,但位置变了。他们不是随便站的,而是围成了一个圈,圈的中心正是林涵藏身的这间屋子。几十个人面朝这边,几十双空洞的眼睛盯着这扇门。
老太太站在最前面,离门只有五六步远。她身边站着昨晚那个屠夫,就是第一个,脸最普通那个。他手里提着电锯,没启动,就那么垂着,像等什么。
“他们怎么知道你名字?”
背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林涵回头,那个孩子还站在柜子边上,仰着脸看他。脸上还是那个笑,但眼睛里好像多了点东西——好奇?还是别的?
“不知道。”
林涵说。
孩子歪了歪头:“你得罪过他们?”
林涵没回答。他在想——从进镇到现在,他一直很小心,没吃姜糖,没咽东西,没被屠夫“看见”
过。按规则,他不应该被点名。
除非规则不止他看见的那些。
他又凑到门缝边,往外看。这次他看得更仔细——那些人站的位置,脸的朝向,手里提的东西。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不对劲。
老太太后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四十来岁,穿着旧式的衣服,男的穿中山装,女的穿碎花棉袄。这两个人他没见过,但他们的脸他见过。
墙上那张照片。
男人和女人。
林涵猛地回头,看墙上的照片——照片还在,但只剩最下面一张了。那对老年夫妻还坐着,脸上还是核桃一样的皱纹。中间那一家三口,没了。
他又看向门外。
那对中年夫妻正盯着他藏身的这扇门。女人的嘴角往上翘,翘到不该翘的位置,和照片里孩子那个笑一模一样。
林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起来。
照片里的一家三口,是从柜子里出来的?还是从一开始就在外面?那孩子说他爸妈出去就没回来——那不就是门外这两个?
“你爸妈……”
林涵开口。
孩子打断他:“我看见他们了。”
林涵低头看他。孩子还站在柜子边上,但脸上的笑没了。他仰着头,眼睛盯着门的方向,那双玻璃球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不是光,是黑。像两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们在那儿。”
孩子说,“他们来接我了。”
林涵还没反应过来,孩子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等等——”
林涵伸手去拉,但手从孩子身上穿过去了。
空的。
孩子是空的。
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又翘起来,翘到那个位置:“我早就死了。你摸不到的。”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涵站在屋里,从门缝往外看。
孩子走到老街上,走到那对中年夫妻面前。他仰着头,看着那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叫了一声:“妈。”
女人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更大了。她伸出手,去摸孩子的脸——手也穿过去了,摸不到。
但女人没停,就那么一下一下摸着空气,像真的摸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