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工看清了,这回连呕都呕不出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钩子上挂的是人皮。完整的那种,从脚踝往上,一整张剥下来,在风里晃荡。有几张已经风干了,颜色发黑;有几张还新鲜,泛着死白的肉色,边缘往下滴东西。
林涵数了数——七张。
他想起老太太那本挂历:十一月三十号,来了七个。跑了一个。剩下六个,两个变成了新的。
七张皮,对应的应该是七个人。但那天来了七个,跑了一个,剩下六个——六个里面,两个变成了新的。那多出来的那张皮,是谁的?
他正想着,正房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没表情。她看了林涵一眼,又看了地上的建筑工一眼,然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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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什么?”
林涵认出那张脸——供销社的老太太。
但不对。老太太这会儿应该在供销社,怎么在这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又看看眼前这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也一样,但眼神不一样。供销社那个老太太眼神浑浊,这个是清亮的,亮得不对劲。
“你是她妹妹?”
林涵问。
女人没回答,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正房的墙。
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毛笔写的,黑字,从墙根一直写到房梁,一行一行,整整齐齐。林涵走近了看,第一条:
杀猪前要给猪喂饱,猪饱了不叫,不叫就不招东西。
第二条往下:
杀猪刀不能见月光,见了月光就得见血。
猪血要接在木盆里,不能接铁盆,铁腥气冲了味道。
猪下水埋后院,埋三尺深,埋浅了狗刨出来,晦气。
分肉要从左往右分,不能从右往左,那是分祭品。
……
一条一条,全是规矩。杀猪的规矩,分肉的规矩,过年的规矩,祭祀的规矩。林涵顺着看过去,看到两百多条的时候,字迹变了——前面是工整的楷书,后面开始潦草,笔画发颤,像是换人写的。
第二百三十七条:
人肉不能和猪肉一起煮,会串味。串了味的,人吃了就变不成猪,猪吃了就变不成人。
林涵盯着这一条,脑子转得飞快——变不成猪,变不成人?那变成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百三十八条:
吃了肉的人,要记着自己是人。记不住的,就别记了。
第二百三十九条:
他们让你杀,你就杀。你不杀,他们也得死。你杀了,他们还能活在你里头。
最后一条,第二百四十条,字迹最乱,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
我是最后一个屠户。我儿子死了,我杀的。他们逼的。现在我守着这个镇,守着这些规矩。守到什么时候?守到有人替我。守到有人来问我一句:你凭什么守?
下面没有回答。
林涵站在那堵墙前,一动不动。建筑工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挠挠头:“这什么意思?”
林涵没解释。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女人——她已经不在门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但院子里多了个人。
是昨晚那个女生。她站在那口大锅边上,正伸手掀锅盖。锅盖掀开,热气冒出来,她低头看着锅里的东西,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笑。
嘴角扯得很开,扯到不该扯的位置。
她扭过头,看着林涵,说了一句话。
声音是她的声音,但语调不对——像有人在用她的嘴学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肉熟了。你来分,还是我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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