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票最高的人,就是今天的‘被审判者’。”
“平票呢?”
学生问。
法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很有趣的小动物:“平票的话,两个人都进去。”
两个人都进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胖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
来形容了,简直是透明的,能看见皮肤底下的血管。他旁边的学生也好不到哪去,下巴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医生握住了胖子的手,无声地安慰他。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很讽刺——一个即将投票杀人的人,在安慰另一个同样可能被杀的人。
林涵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折了两折,攥在手心里。
他没有急着投。他在等。等第一个站起来的人,等第一个把纸条放进箱子的人。因为在所有人都在犹豫的时候,第一个行动的人,要么是心里有底,要么是被人授意。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刀疤。
他大步走到木箱前,把纸条塞了进去,转身回去的时候和林涵对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涵读出了其中的意思——我投的是原告。
原告。
林涵皱了下眉。刀疤说得对,原告确实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公投的对象是“玩家”
,不是NPC。法官说的是“选出一个最可疑的人”
,但没明说能不能投NPC。刀疤这是在试探规则的边界。
第二个是律师。他投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投完之后他看了林涵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暗示什么。
第三个是老板。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但走路的步伐很稳。他把纸条塞进箱子的时候,林涵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表盘上的秒针在倒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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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着走。
林涵盯着那块表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秒针逆时针旋转,一格一格地往回跳,像是时间在倒退。
老板投完票回来,发现林涵在看他的手表,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表盘。
有意思。那块表要么是副本里捡到的特殊道具,要么就是某种标记。林涵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接着是模特。她投完票回来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但她的手指在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红印。
高冷——模特,林涵在心里给她贴了个标签。这种人他见过,外表越硬,内心越脆。一旦碎了,比谁都碎得快。
然后是医生、学生、胖子、小偷。四个人几乎是连着投的,像排队的顾客在往捐款箱里塞钱。胖子投完回来的时候腿在打颤,学生扶着他走回来的。
眼镜投完票,回到座位上,看了林涵一眼,嘴唇动了动,做了个口型。林涵读出来了——“小心”
。
小心谁?
她没有说。
哑巴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走路的姿势很怪——像是在数步子,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从座位到木箱正好十二步。她把纸条塞进去,回来的时候又走了十二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最后是林涵。
他站起来,走到木箱前,把手里的纸条塞了进去。箱子里面已经有九张纸条了,加上他这张是十张。他注意到箱子的底部有一个很小的缝隙,光线从缝隙里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他弯下腰,假装整理鞋带,眼睛凑近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很小的手,像是婴儿的,但皮肤是灰白色的,指甲又长又尖,像猫爪子。那只手在箱子里翻动着那些纸条,像是在挑选什么。
林涵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走了回去。
“可以了。”
法官说。他没有打开箱子,而是把箱子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说的什么听不清,但音调很怪,像是在念某种咒语。
念了大约半分钟,他睁开眼睛,把箱子倒过来,里面的纸条哗啦啦全掉在了桌上。
他一张一张地翻开,每翻一张就念一个名字,声音不大,但法庭的穹顶把声音反射得清清楚楚,像是有好几个法官同时在念。
“刀疤。”
“律师。”
“刀疤。”
“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