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
“找哑婆!她还没说完!”
林涵没有等阿澄回答,转身钻进了另一条巷子。那团东西在原地犹豫了一秒——它只能追一个人。它选择了林涵,因为林涵身上有那个黑色手印,那个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标记。
沙沙沙的声音再次响起,跟在他身后。
林涵跑过了一条又一条巷子,翻过了三堵矮墙,穿过了一个养猪的棚子——猪已经死了,或者从来就没活过,倒在地上的是一具干瘪的、像木乃伊一样的猪的尸体,嘴里长出了一棵小槐树苗。他没有时间细看,继续跑。
跑到村尾那排空房子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迈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拔腿。那个黑色手印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攀上了他的脖子,他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不是因为肺的问题,是那些纹路在勒他的气管,从里面勒。
哑婆不在空房子里,不在水渠里,不在河床里。
她在槐树下。
她站在槐树的正下方,那个焦黑的、寸草不生的圆的正中心。她的手里捧着一根东西——一根槐木钉,比铁柱做的那些都长,大概有三十厘米,钉身是黑色的,光滑得像镜子,上面刻满了符文,每个符文都在发光,暗红色的光。
哑婆看到他来了,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出现在她干瘪的、满是皱纹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温柔。她把槐木钉递给林涵,林涵接过来,钉子很沉,比普通的木头沉得多,像铁。
哑婆张开嘴,发出了一个清晰的声音,不是“嗬嗬”
,是一个字:“钉。”
然后她弯下腰,用手指在土地上写了一个字。字歪歪扭扭的,但林涵认出来了——“根”
。
钉根。不是钉新娘,是钉槐树的根。新娘只是表象,真正的本体是这棵槐树。只要槐树还在,新娘就不会消失,那团根须怪也不会消失。
哑婆写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槐树的树冠。林涵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看到树枝最高处,那双绣花鞋还在,鞋里的脚也在。但那双脚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脸。
阿秀的脸。
不是阿秀本人,是一张从树皮里长出来的脸,五官清晰,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树皮的裂纹从她的额头延伸到下巴,像眼泪流过的痕迹。
哑婆冲着那张脸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撕心裂肺——“姐!”
林涵浑身一震。哑婆是阿秀的妹妹?那个小时候逃过一劫的妹妹?那个看着姐姐被送给槐树的妹妹?
哑婆喊完那一声,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倒在地上,眼睛里流出了淡红色的眼泪。她抓着林涵的裤腿,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最后一行字:
“未时已过,今日无事了。明日未时,最后一次拜堂。不拜,所有人变成树。”
写完,她的手松开了,眼睛闭上了,胸口还在起伏,还有呼吸,但已经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像死了一样的昏迷。
林涵站在槐树下,手里攥着那根长槐木钉,看着哑婆写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
未时已经过了。今天的新娘追杀结束了。明天未时,最后一次拜堂。
不拜,所有人变成树。
他把槐木钉揣进怀里,和那面已经摔出裂纹的铜镜放在一起。两样东西碰到一起的时候,铜镜的裂纹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像女人在梦里哭泣。
林涵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天没有变化,但他知道时间在走,保护期早就过了,副本的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明天未时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
一个不用拜堂、不用死人、不用所有人都变成树的办法。
他低头看着昏迷的哑婆,弯下腰,把她背了起来。老人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柴,背上的骨头硌着他的肩膀,硌得生疼。他背着她往土地庙的方向走,经过那团根须怪曾追过他的巷子时,地上残留着黑色的黏液,黏液里裹着豪哥那件花哨衬衫的碎片。
林涵没有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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