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老烟把他拎起来,按在铜镜前面。镜中的眼镜缩着脖子,推了推眼镜,嘴唇在抖——和他本人完全一致,连抖的频率都一样。
“你是人。”
林涵说。眼镜腿都软了,被宁雨扶着坐到了一边。
阿澄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人。她没有看铜镜,而是看着林涵的眼睛。林涵把镜子对准她,镜中的阿澄短发微乱,眼角那颗痣在铜镜的暗光下像一颗小星星。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累,但眼神是清亮的。
“人。”
林涵说。
阿澄点了一下头,退到旁边。
现在只剩下两个人——豪哥和小九。豪哥缩在角落里,脖子上缠着围巾,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随时会昏过去。小九站在最里面,帽檐压得很低,帽檐下的半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豪哥。”
老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照一下。”
豪哥没动。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从骨头里发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颤抖。老烟又拍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些,豪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血丝。
“别碰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有人在用砂纸擦玻璃。围巾随着他喊叫的动作滑落了一点,露出喉咙上的皮肤——那些根须状的凸起已经连成了一片,像一张网,从下巴一直蔓延到锁骨。凸起的表面是紫色的,血管毕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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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烟的手缩了回去,不是害怕,是本能反应。谁看到一个人喉咙上长满了会动的东西都会把手缩回去。
“豪哥,你没事吧?”
宁雨小声问。
豪哥没回答。他的眼睛转了一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瞳孔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秒,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涵手里的铜镜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别照我。”
他说,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不再嘶哑,不再发抖,清清晰晰的三个字。
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对。
豪哥从昨晚开始喉咙就坏了,说话一直是嘶哑的,像破风箱。他说“别碰我”
的时候还是嘶哑的,但三个字说完之后,“别照我”
这三个字却是正常的、清亮的、没有任何杂音的。
一个人不可能在几秒钟之内喉伤自愈。
林涵没有犹豫,举起了铜镜。
豪哥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完全不像一个被诅咒折磨了大半天的人,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他的右手朝林涵的面门抓过来,五指张开,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变长了,又黑又尖,像五把匕首。
林涵没有躲。他不能躲,铜镜的角度一旦偏了,这次机会就废了。
铜镜照到了豪哥的脸。
镜面上出现的不是豪哥。
是一团东西,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扭曲的、像是被人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树根。槐树根,和铁柱死前身体变成的那种褐色粉末是同一种东西,但这一团是活的,根须在镜子里不停地蠕动、缠绕、收缩、扩张,像一颗暴露在空气里的心脏。根须的最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形状——干瘪的、缩水的、像被吸干了血肉的残骸,五官已经完全模糊了,只有嘴还留着,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铜镜发出的光刺眼极了,不是灯光的白亮,是月光的那种冷冽的、银白色的光。光打在豪哥身上,他的身体像被卡车撞了一样猛地僵住了,整个人定格在半空中,右手还伸着,五指张开,指甲离林涵的眼睛不到十厘米。
他被定住了。
十秒钟。
林涵往后撤了一步,朝其他人喊:“跑!他不是豪哥!”
没有人需要被喊第二遍。老烟一把拽起还愣在原地的眼镜,短发拉着宁雨,阿澄抓起地上的背包,所有人朝土地庙的门口涌去。小九走在最后面,经过被定住的豪哥身边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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