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逞强,不是装酷,是他算准了新娘的追杀有规律——她必须沿路走,不能穿墙,不能瞬移。这个村子的路是弯的,有很多岔路、死胡同、院子里连院子的复杂结构,他昨天就摸清了每一条路。新娘追不上他,至少短时间内追不上。
他跑过打谷场的时候,看到阿澄站在土地庙门口,手里握着槐木钉,指节发白。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愤怒,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退路。”
他边跑边喊,“你是我的退路。”
阿澄愣了一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林涵拐进了左边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很高,墙上长满了青苔,地上是湿的,像刚下过雨。他跑进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他的,是另一种脚步声,很轻,像光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在散步。
新娘在追他。她的速度不快,但她永远不停,而且她知道他在哪里,不管他躲到哪个角落,她都能精准地找到方向。那不是靠视觉或听觉,那是靠标记,那个黑色手印就是她的GPS,只要他还带着这个东西,她就不可能跟丢。
林涵跑出了巷子,穿过一个废弃的院子,从后门出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一个死胡同,但他没停,直接翻过了一堵矮墙,跳进了另一个院子。这个院子很大,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树下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住了。
他在井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它们比刚才更密了,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慢慢地把他的整条胳膊包裹进去。纹路经过的地方,皮肤变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脚步声在院墙外面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从院门方向传来的。
林涵没再跑。他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新娘站在巷子里,面朝他的方向,红色的嫁衣裙摆拖在石板路上,一动不动。她的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嘴唇在动,在数数。
“一、二、三……”
她在读秒。她在等他犯错,等他走出这个院子,等他走到一条没有遮挡的路上。她不急,因为她有的是时间。副本还有三十多个小时才结束,她可以追他三十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休息,而他会累、会困、会犯错。
林涵退回院子深处,背靠着井口的石板坐下,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没有休息,像一台过热的机器一样飞速运转。新娘的追杀规律、槐木钉的效果时限、哑婆画的那些符号、阿秀说的每一句话、铁柱留下的每一张纸条,所有信息在他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像解一道高次方程。
几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脑子里有了两个结论。
第一,新娘追不上他,但他也甩不掉新娘。这是一个僵局,打破僵局需要外力——要么有人帮他转移新娘的注意力,要么他找到一个新娘进不来的安全屋。
第二,他想到了一种安全屋——没有门窗的房间。新娘只能通过“通道”
移动,门、窗、路、桥、巷子,这些是人走的路,也是她走的路。但如果一个空间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进出口,她就进不去,因为她必须走门走窗,不能穿墙。
村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他想到了哑婆画的那个地窖——村民储存红薯的地洞,在村尾那排空房子后面,入口是一个盖子,盖子上压着石头。那个地窖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入口,但如果把入口盖上,它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新娘能不能掀开盖子?盖子算是“门”
吗?
他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林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新娘还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表情。她的嘴已经不数数了,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他知道那是假象。那只是一张画皮,画皮不会做出真实的情绪,那上面出现的任何表情都是假的,是用来迷惑他的。真正的她在皮囊下面,在那张画皮的底下,是一团树根,是一堆腐烂的木头,是没有脸、没有身、没有形体的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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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右手掐了一下左手的手背,疼。很好,还能感觉到疼,说明意识还清醒,思维还正常。
深吸一口气,林涵推开院门,朝右边跑。
新娘跟了上来。脚步声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响着,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的单调曲子。他没有回头看,只管跑,跑过巷子,跑过打谷场,跑过阿秀家的门口,跑过铁柱已经空无一人的木匠铺。村子里其他NPC——那些活着的人——全都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没有。他们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他们不想看到,更不想被看到。
跑到村尾的时候,林涵的肺像要炸了。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口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割进喉咙。他喘了五秒钟,然后拖着步子走到那排空房子后面,找到了地窖的入口。
盖子还在,石头还压在上面。
他把石头推开,掀起木盖子,盖子发出吱呀一声,像老人的呻吟。地窖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腐烂的蔬菜的臭味。他没有犹豫,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梯子有七级,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是随时会断。他的脚踩到底的时候,感到地面是泥土的,软软的,有点湿。他的头刚好碰到地窖的顶,勉强能站直,但伸不直胳膊。地窖大概两米长、一米五宽,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他伸手把盖子拉上。
黑暗。绝对的、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掏出打火机打了一下,火苗窜起来的瞬间,他看到了地窖的墙壁——不是土墙,是树根墙。密密麻麻的槐树根从泥土里伸出来,盘根错节,像蛇一样缠在一起,组成了四面墙壁。有些根须还在动,像虫子一样慢慢地蠕动,往泥土里钻。
林涵熄灭了打火机。黑暗中,他听到了头顶的声音——盖子外面,脚步声停了。新娘站在地窖上面,就在盖子的正上方。没有声音,没有呼吸,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一个东西在木头盖子上轻轻划过,像指甲刮过木板。
“吱——”
一下。
“吱——”
两下。
“吱——”
三下。
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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