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松开手,像断了电一样瘫倒在水渠里,昏迷不醒。
阿秀出现了。
她从槐树后面走出来,穿着那件红嫁衣。
不对,不是那件。这件嫁衣和之前箱子里的那件一模一样,但胸口没有洞,颜色更鲜艳,红得像血,像火。金线绣的鸳鸯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像活的一样,眼睛在转动。
阿秀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但她的眼睛是活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在发抖。
“你穿上了嫁衣。”
林涵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阿澄注意到他的右手小指又在抽搐。
“我必须穿上。”
阿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姐姐在叫我。她叫了我一百年,我一直在躲。今天我不想躲了。”
“你穿上嫁衣会死。”
老烟说。
“我知道。”
阿秀笑了一下,笑容很苦,像黄连,“但我死了,姐姐就能安息。铁柱说得对,需要有人拜堂,有人和姐姐拜堂,她才能解脱。外人不行,必须血亲。我是她唯一的血亲。”
林涵脑子里那个拼图最后一块落了下来。
哑婆画的三幅画,阿秀说的“血亲”
,铁柱说的“替身”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
新娘不是要杀活人,她是要找一个血亲来替代她。替代她成为树的工具,让她解脱。但如果血亲不愿意,她就只能每年回门日找一个外人拜堂,用外人的命来维持自己的存在,继续当树的工具。
阿秀愿意当那个替代者。
“别做傻事。”
阿澄往前走了一步,“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
阿秀后退一步,背靠槐树,“一百年了,我想了无数办法,都没有用。今天是我唯一的机会,姐姐出现了,她就在这里,在我面前。我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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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了摸槐树的树干,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摸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
树干上的裂纹里流出了暗红色的树脂,一滴一滴地滴在阿秀的手上。树脂碰到她的皮肤,没有凝固,而是渗了进去,像水渗进沙子里。
阿秀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未时,我会来拜堂。”
她睁开眼睛,眼神变了,变得更加深沉,更加……老。像一个活了很久的人在看世界,“你们别来。来了也没用,姐姐不想要你们,她只想要我。”
她转身走向槐树后面,红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摊流动的血。
林涵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阿秀停了一下,没回头:“阿秀。”
“你叫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阿秀。”
她说,“我们都是阿秀。姐姐是第一个阿秀,我是第二个。等姐姐解脱了,第三个阿秀会出生,继续等。这就是轮回。”
她消失了。
林涵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阿秀说的最后几句话。第三个阿秀会出生,继续等——这不是解脱,这是传承。诅咒不会因为阿秀的献祭而消失,只会换一个人承受。
哑婆画的第三个画面不是新生,是轮回的延续。
那他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阿秀去死?还是阻止她,让新娘继续每年杀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槐树。
树枝最高处,那双绣花鞋还在。鞋头朝下,朝着他。
鞋里有脚了。
一双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女人的脚,穿着红色的袜子,脚踝上系着红绳,绳子上拴着两个铜钱。
林涵盯着那双脚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没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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