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丈夫跳楼之前,写了一句话——‘我来陪你了,你等我’。他不是来陪你死的,是来陪你活的。他以为你死了,所以他跳了。你没死,你成了鬼,他也成了鬼。你们两个鬼,加上你们的孩子,已经在这个破医院里困了二十四年。你还想困多久?”
怨母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她的表情在变化,愤怒、悲伤、绝望、迷茫,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脸上轮转,速度快到林涵几乎看不清。
“你不放手,你们一家三口永远困在这里。你放手了,你丈夫和孩子反而能跟着你一起走。”
林涵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对一个朋友说话,“你选哪个?”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
那些无数双脚走路的声音,在听到林涵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同时安静了。整栋楼陷入了死寂,比念祭文之前更安静,安静到林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怨母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死婴。
死婴睁着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哭,没有笑,就那么看着。
然后它伸出了一只手。
很小很小的一只手,五根手指像五颗小豆子,粉红色的指甲盖只有米粒那么大。那只手慢慢伸向怨母的脸,手指张开,像是在摸她的脸。
怨母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不是黑色的液体,是透明的、正常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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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说。
一个字。
整个病房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不是鬼的能力失控,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林涵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变化,空气在变化,连月光都在变化。红色褪去了,银色褪去了,一切的颜色都在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纯白色的光。
白光里,怨母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先从脚开始,然后是腿、身体、手臂、头。她像一个正在被水冲刷的沙雕,一点一点地消融,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怀里的死婴也在消融,但速度比她要慢,像是在等她先走。
怨母低头看着婴儿,嘴唇动了动。
林涵读出了她最后的话:“跟妈妈走。”
死婴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不是恐怖的那种,是每个婴儿都会的那种——嘴角咧到最大,露出粉红色的牙龈,两只小脚丫蹬来蹬去,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怨母和死婴同时消失了。
白光也消失了。
病房恢复了原样——破旧的墙壁、生锈的病床、发黄的床头柜。祭坛上的三件遗物还在,但病历本上那行血字不见了,胎心监护仪的屏幕黑了,丈夫的遗书背面那行祭文也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了。
但林涵知道,仪式完成了。
不是因为系统提示——系统没有提示。是因为他的耳朵里听到了一种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不是恐怖的那种歌,是摇篮曲,温柔、缓慢、像妈妈的手在拍你入睡。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但不是之前那种。
很多人,很多双脚,但不是在走路,是在排队。整齐的、有序的、缓慢的脚步,从走廊深处走过来,经过病房门口,走向楼梯口,走向一楼,走向医院的大门。
林涵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是影子。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影子,有穿病号服的病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穿蓝色制服的护工,有穿着便装的家属。他们排成一列长队,一个接一个地往前走,没有声音,没有交流,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
队伍的最前面是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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