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第一缕光穿透教学楼大厅的玻璃门时,吴老六消失了。不是走开的,是溶解的——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从脚开始往上,一点一点地化为透明的液体,渗进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最后消失的是他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孙梅的方向,直到最后一秒。
孙梅靠着墙坐着,脸色灰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一夜没睡,或者说,没有人睡。吴老六在门外敲了一整夜的头,那咚咚声像丧钟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林涵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的手表指向早上六点十二分。副本第二天开始了。
“整理一下,十五分钟后出发。”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还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平静,“今天的任务是校史室。”
“校史室在五楼。”
钱雨揉了揉眼睛,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疲惫的脸上,“五楼没有铁栅栏封着,可以直接上去。”
“但校史室的门是锁着的。”
郑小七从角落里站起来,她手里还攥着那叠剧本杀卡片,但指甲已经在卡片上掐出了深深的印痕,“昨天我们上五楼看过,门上有密码锁。六位数字。”
“密码是多少?”
赵磊问。
没有人回答。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校徽——张小慧的校徽。金属表面在晨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光泽,背面刻着学号:。
“试这个。”
他把校徽递给郑小七,“小慧的学号。”
郑小七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六位数。九八零三四七。合理。”
“不一定对。”
林涵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十五分钟后,八个人站在五楼的校史室门前。
五楼和下面的楼层不一样。走廊更窄,天花板更低,墙壁上刷着一层暗绿色的墙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霉味的混合气息,像是走进了一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图书馆。
校史室的门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比普通的教室门更窄,门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门把手的下方是一个数字键盘,六位,按键上的数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只有长期按压留下的痕迹还隐约可辨。
郑小七蹲在密码锁前,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
9-8-0-3-4-7。
密码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绿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门开了。
郑小七回头看了林涵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猜对了”
的兴奋,但更多的是紧张——因为门后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林涵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推开了门。
校史室很小。大概只有普通教室的三分之一大,三面墙上挂着奖状、锦旗和褪色的合影照片,正中央是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一盏绿色的台灯。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张成绩单。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瘦削的手腕。他的脸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小,眼袋很深,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正在批改试卷,红笔在纸面上快速地勾画,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个人就是刘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