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没人说话。铁头的手在抖。小六的眼眶红了。红姐把头埋在膝盖里。眼镜推眼镜的频率快到了极点。老烟掏出了那个空烟盒,捏了又捏,捏成了一个小小的纸团。
林涵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敲击——一下,两下,三下——他在计数。
九秒。
十八秒。
二十七秒。
三十六秒。
四十五秒。
五十四秒。
一分钟。
祠堂的门被推开了。
阿静站在门口。她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的脸色是惨白的,嘴唇没有血色。她的右手握拳,拳缝里渗出血来。
但她活着。
她走进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张开右手,掌心里是一面破碎的镜子碎片。碎片很锋利,割破了她的手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井底的镜子。”
她的声音沙哑,“我盖红盖头的时候,井底的镜子碎了。碎片飞上来,割了我的手。但井被封住了。至少暂时被封住了。”
她把红盖头从口袋里掏出来——盖头已经碎了,绸缎变成了碎片,像烧焦的纸灰,从她指缝间飘落。
“红盖头没了。”
她说,“但井封了。新娘出不来。”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后一仰,昏了过去。
倒计时:04:20:31。
祠堂外面,最后一盏红灯笼灭了。
所有的门同时打开。
黑洞洞的门洞里,走出一个个影子。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它们穿着寿衣,脸色青白,眼窝深陷。它们朝祠堂走来。脚步整齐划一,像一支无声的军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穿着黑色寿衣,嘴唇涂着夸张的红色。她走到祠堂门口,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门楣上方的匾额。
“陈氏宗祠。”
她念出了这四个字,声音像砂纸磨玻璃,“这是我家。”
她伸手推门。
门没开。
她又推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林涵看到了她的脸。那张脸,和供桌上遗照里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她在笑。
笑得很甜。
甜得像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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