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贴的根本不是白纸。
铁头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的细节:白纸的边缘翘起来的地方,底下还有一层纸。白色的纸下面是红色的纸。白纸是后贴上去的,盖住了原来的红纸。所以他从一开始看到的就是一张“红纸上贴白纸”
的门。红纸的规则是“不可入内”
,白纸的规则是“入内须磕头”
。两条规则叠加,他应该怎么做?
他做了错误的选择。
门外的影子动了。佝偻的老人从窗户左边走到了右边,每走一步,地上的香灰圆就缩小一圈。铁头站在圆圈中心,感觉空气在变稠,呼吸困难,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胸腔。
他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折叠刀,在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流出来,滴在香灰上。香灰遇血凝固,不再蔓延。
他不知道这个办法有没有用,只是在前一个副本里听说过“人血能破鬼障”
的说法。他赌了一把。
门闩自己抬了起来。铁头一脚踹开门,冲了出去。他一口气跑了二十多米,直到枯井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手掌,伤口已经结痂了,像是一个月前的旧伤。
身后,那户人家的门板上,白纸变成了红纸。
红纸。不可入内。
他已经进去了。
铁头没注意到这些。他的手在抖,但他告诉自己:没事,我出来了,我还活着。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够狠,鬼也拦不住。
他把折叠刀收好,转身往回走。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后脖子上,多了一个印记。一个圆形的、浅红色的印记,像被什么东西吸过,皮肤薄了一层,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那是香炉的轮廓。
村东。
阿静和眼镜沿着主路往东走,越走雾气越淡,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水腥气。不是河水的那种腥,是死水塘的那种——淤泥、腐烂的水草、泡了很久的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花轿停在村东头的一个岔路口。
不是在路中间,是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八个纸人站在花轿两侧,面朝外,像卫兵在站岗。纸人的纸衣服被雾气打湿了,发软发皱,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竹篾编的骨架。它们的脸也被湿气泡变形了,五官移位,嘴巴歪到耳朵根,眼睛挤到额头正中间。
阿静停在距离花轿大约二十米的地方,蹲下身,从腰后拔出匕首,在地上划了一条线。她要在心里标定一个“安全距离”
,不能跨过去。
眼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花轿,看向周围的环境。他的注意力在细节上——这是程序员的职业本能,代码里每一个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导致系统崩溃,副本也是一样。
他注意到花轿周围的泥土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黄土或黑土,是一种发青的、油腻的泥土,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像刚退潮的滩涂。花轿的轿腿陷在泥里,陷了大概两指深。但轿腿底部没有泥渍,说明不是慢慢陷进去的,是放在那里的时候就已经陷了。
好像整个花轿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直接墩在了地上。
阿静也在观察,但她观察的东西不一样。她的目光锁定在轿帘上——轿帘的布料是绸缎的,暗红色,上面绣着金线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珠子,不是绣的,是缝上去的。一颗是黑色的,一颗是暗红色的。
黑色的那颗在动。
她盯着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黑色的珠子在缓缓转动,像眼球在眼眶里转动,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它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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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静的手握紧了匕首。她的呼吸没乱,但心跳加速了。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得不明白。上一轮副本里,她的队友在她背后捅了一刀,把她推向了鬼。她活下来了,但信任这种东西在她心里已经死了。
花轿的帘子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阿静感受过风向,雾是顺着村道从东往西飘的,轿帘应该往西飘。但它动了,往东,逆着风的方向。
帘子底下伸出了一只手。
湿漉漉的,泡得发白的手,皮肤像被水浸透的纸,半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骨头形状。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戒指很粗,款式很老,戒面上刻着一个“囍”
字。
那只手搭在轿沿上,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等什么人握住它。
眼镜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静没动。她蹲在地上,跟那只手对视了五秒——不对,不是对视,是她盯着那只手,手没有眼睛,但她感觉到那只手在看她。不是用看的,是用一种更原始的方式感知她的存在。
她慢慢地站起来,对眼镜说:“走吧。”
“走?”
眼镜的声音有点飘,“这就走了?”
“信息够了。”
阿静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花轿周围三丈泥地,那是它的领域。地上的水渍边界就是安全线。轿帘能动,新娘能动,她有自主意识。金戒指——那是重要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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