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颠簸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了“锦绣家园”
。林涵翻了个身,透过车窗往外看——那栋楼正在坍塌。不是爆炸性的坍塌,而是像沙雕被水冲散一样,从顶层开始一层层地剥落,化为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三楼的那个窗口,红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扇空荡荡的窗户,玻璃碎了,窗帘在风里飘着。
林涵躺在地上,看着车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赢了。
但手心的血痕还在。
三道还是四道?他不记得了。太多了,数不清。那些血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刻进皮肤里的纹身。
他睁开眼,坐起来,挪到了座椅上。
车厢还是那个车厢,破旧的座椅,褪色的扶手,最后一排那个红色书包也还在。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窗外不再是浓雾,而是一条普通的、安静的街道。路灯昏黄,行道树的影子在车窗外掠过。
公交车开得很慢,像是没有任何目的地,只是在带着他离开。
林涵摸了摸口袋,那两块怀表都不见了。不知道是掉在了楼道里,还是随着副本的瓦解消失了。但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朵纸花。
他把它掏出来看了看。粉色的,皱巴巴的,花瓣上写着“妈妈”
。
林涵盯着那朵花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塞回了口袋。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也许是因为它是一份数据,也许是因为它提醒着他——在这个副本里,最危险的东西不是鬼,是同情。
车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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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外面是他出租屋楼下的那条巷子。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洒下一圈昏黄的光。
林涵站起来,走下公交车。
他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身后的车门关上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记得所有怪谈的法则——末班车上,不要回头。虽然这也许不是规则,但有些习惯,值得保持一辈子。
公交车发动,驶进了夜色里。尾灯的红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林涵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往楼上走。
他的钥匙还能用,门锁还能开,屋里的灯还能亮。一切都和他“离开”
前一模一样——桌上的书翻到了第73页,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涵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带走了一部分疲惫。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觉。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然后,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就站在他身后。
红色的裙子,灰白色的脸,长发垂在两侧。
阿绣。
她慢慢抬起手,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