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跟一件易碎的瓷器说话,“瑶木。”
“……啥?”
地宝眨了眨眼,彻底清醒了,“什么瑶不瑶木的?你认错人了吧呱?”
“我不会认错。”
柳南池的目光落在它肚皮上那道隐隐约约的红光上,慢慢直起身,“这一世,我会护你周全。”
“噗——!”
旁边一声惊天动地的喷水声。
谢无忧端着茶碗站在台阶上,半口茶全喷在了地上,正拿袖子擦嘴,笑得肩膀直抖:“你、你再说一遍……”
柳南池转过头,面色如常地重复:“我说,这一世我会护她周全。”
“即便她——”
谢无忧指了指石桌上那只懵圈的蛤蟆,用尽全力憋着气,“变成了一只——”
柳南池沉默片刻,艰难地组织了一下措辞,最后眼一闭心一横:“……蛤蟆。”
“噗哈哈哈哈——!”
谢无忧抱着肚子蹲了下去,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差点把茶碗都扔了:“南池柳,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说这种话有多割裂?一脸正人君子的表情说要对一只蛤蟆好——我、我实在——”
“你不懂。”
柳南池别过脸去,耳尖浮了一层极淡的红,“它前世救过我的命。”
“我懂,我可太懂了!”
谢无忧扶着枣树站起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迈着夸张的步子走到石桌边,对着地宝拱了拱手,“你之前说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原来就是它啊?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俩好好相亲相爱吧。”
她说完转身就往灶房走,边走边压抑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跑进灶房前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地宝!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辜负人家啊!”
地宝蹲在石桌上,四条短腿微微发抖:“……呱?”
从那天起,地宝迎来了蛤蟆生涯中最匪夷所思的一段时光。
柳南池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它端水。水温必须适中,碗必须擦得锃亮,摆放的位置必须朝南——因为前世瑶木最喜欢的方位就是南方,柳南池说。地宝蹲在碗前,后背被秋老虎的日头烤得发烫,头顶的蝉叫得震天响,一碗水摆在面前,它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它是一只蛤蟆。蛤蟆喜欢阴凉潮湿。而此刻它站在整个院子里最晒的角落里,后背都快冒烟了。
柳南池就蹲在旁边,目光恳切地注视着它。
地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最终实在扛不住那道视线,硬着头皮把水喝了,还憋出一句:“……好喝。”
柳南池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之后他做得更夸张了。劈柴挑剩下的最细最嫩的木头削成小碟子给地宝当食碗;天气转凉了,翻出一块旧缎子布连夜缝了只巴掌大的坐垫,还在边角绣了一枝歪歪扭扭的树枝——地宝第一次看见那个绣花的时候沉默了足足一炷香;地宝乘凉时他打扇,睡觉时他盖被子,连它肚子刚咕噜一响,饭就端到嘴边了。
过了几天,地宝都觉得过意不去了。虽然心底某个角落确实还在贪恋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它还是鼓起勇气,一脸为难地开口:
“那个……柳大哥,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对象?”
“什么?”
“我是蛤蟆精没错,但取向是母蛤蟆……”
地宝搓着两个前爪,小心翼翼地说,“你这份心意我领了,可我真的、真的只能接受母蛤蟆。”
柳南池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温声道:“没关系。我不图回报。”
地宝浑身一抖,不知是不是错觉,肚皮底下那团红光应激似的猛地亮了一下,烫得它一个哆嗦。
“姑奶奶——!”
它连滚带爬地从石桌上窜下去,四腿并用地冲向谢无忧,“救命——我觉得不太对劲——”
谢无忧正翘着二郎腿翻一本古籍,闻言头也不抬:“找我也没用。病也看了,药也吃了,没法治了。收拾收拾通知家蛙吧。”
“姑奶奶——”
地宝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扯着她的裤腿,模样活像被抽干了灵魂,蛤蟆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三道。
“我来看看。”
柳南池走过来,并指在地宝肚皮上探了探。指尖刚触到那片柔软的腹部,还没来得及运功——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