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的,徐孟郗是想登山,12年前来藏区的时候他主要去了阿里无人区,珠峰倒是也没有攀登过,但是现在先不说无人同意他从事这么高风险的事,现在7月也不是珠峰登山的窗口。
他们只能在大本营扎营过一夜,然而就在大本营的第二天,两个人转了一圈后想休息下准备收拾起东西去赶观光车天气就变了,在帐篷里头就能听到外面的风横冲直撞拍打蓬布。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高原起风很可能有对流风雪。
“我们得抓紧,万一观光车提前收班就要被滞留了。”
毕潭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外面,珠峰方向的云层的确变得又厚又灰。
其实不止他这么想,其他游客也有这个担心,等他俩到达观光车候车区域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乌泱泱的人。
“听说马上有风雪,观光车要提前收班,赶不上就要被困在这里过夜!”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一下子就令人群骚乱起来,工作人员大概没有心理准备,两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解释的声音马上就被淹没了。
“那怎么行,我没有带过夜的东西啊!”
很多游客异口同声。
“我接下来行程都安排好了,必须得走!”
上百名游客开始往乘车卡口涌,争先恐后往前挤,营地乘车点的安保闻讯而来,奈何游客人数太多,他们加上两个女工作人员根本就无法有效疏导游客,毕潭他们在外围站着甚至连工作人员有没有说话都不知道。
“这不行。”
毕潭把背包取下递给徐孟郗道:“我过去看看,你站在这千万别动。”
徐孟郗拉住他手臂道:“前面很容易踩踏,你小心点。”
毕潭摆摆手:“我在银行被群诉客户围攻的时候人比这个还多呢。”
当初北湖支行前任行长做业务很激进,不少客户在私募股权基金和信托上巨亏,拖家带口有的还雇人来围堵银行,那阵仗可比游客大多了。
毕潭毕竟轻装简行,虽然艰难但还是穿过了人群,徐孟郗被人群所阻挡看不见毕潭在前面交涉了些什么,但总之过了一会人群开始从前方开始分出了几个队伍。
又过了一会,终于看到有拿着小喇叭的工作人员分开队与队之间的间隙一面喊话一面走过来,“这一队是老人、小孩、身体不适的游客,其他人体谅一下不要排在这一队。”
队伍变成了三条,透过间隙徐孟郗终于在东张西望中看到毕潭,那个人站在队,好几个人围着他听他在说话,徐孟郗虽然听不见但是他看得出来毕潭显然是这个临时团队的主心骨,从手势看得出来他在分配任务,不断有人在点头,又顺着毕潭手指所指的方向来到队伍中间维持秩序。
这是徐孟郗第一次看到工作状态下的毕潭,他忽然有些后悔之前三天两头要毕潭辞职回家照顾自己。
工作状态下的毕潭也是闪闪光的,他能很快地融入陌生人中,很快地取得团队的信任,很快地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像现在,原本互相推搡喧嚣不止的人群,已经慢慢排成三条规整的长队,一切井井有条,毕潭来回跑着跟很多人在说话,他永远脸上带着令他熟悉的笑意,而这个笑意其实是可以照亮更多人的。
很快安保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来回通知:“请大家不要惊慌,观光班车今天暂时不会停运。”
来回几遍后队伍的骚动平息了下来。
毕潭又过了一会才回到徐孟郗身边,风把他的脸吹得有些薄红,但是眼睛很亮,“刚才太乱了,大家都想往里冲,都差点生踩踏、”
他听起来显得很高兴,“不过已经帮他们理顺了秩序,大家都同意车来了让过6o岁的人先上。”
徐孟郗当然知道,组织协调不像毕潭说得那么简单,尤其这些人都是游客,素质参差不齐没几个人好沟通。
虽然毕潭并没有多说,但是徐孟郗觉得他突然间高兴了起来,在后面几天的旅行里,徐孟郗抓拍到了很多张毕潭笑得很灿烂的人像,以他苛刻的眼光来看也觉得每一张都很好,但是返程的那天他现毕潭就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说沮丧甚至有点轻,有些生无可恋。
徐孟郗很好奇,他想对毕潭的情绪建模,很想知道这其中的有效因子。
“你这没有打过一天工的人是不能理解的,要回去上一个十分厌恶的班的时候有多想死。”
毕潭给他解释道,“我有时候真的一想到行里那个环境就会抑郁。”
银行的压力岂止是指标,指标之外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莫莉莉颐指气使的嘴脸,比如那天总分行领导逃避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