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戎勇夏离他们也有。”
裴询说。
“我和你也有吗?”
“我看不到自己的线。”
“黑线是因为我本来就憎恨玩家。”
“你和玩家之间的线,粗细和形状与阮晓孟肖云的那几根没有什么大差别,”
裴询说,“可你不憎恨他们。”
黎叙笑了,问,“谁说的?”
裴询愣住了。
这个反问句一定不是在反问命运线的粗细,那么就是在反驳黎叙不憎恨阮晓孟和肖云的那句,但怎么可能,难道他们之间也有仇怨?
“仇怨谈不上吧,只是曾经我的心态失了衡。”
黎叙平静道。
“为什么……”
裴询这句话只吐出了三个字,因为鬼使神差地,他好像突然理解了一些。
他没有站在黎叙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或者说从来没有人能够站在黎叙的角度上思考问题。
日复一日的重复同样的事,为同样一片土地上的同样的人努力,付出,拯救,默默无闻,没有任何人知道也就算了。每次的重置和轮回都会将他所有付出的痕迹全部覆灭,然后他不得不从头开始。
几百次。
裴询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是黎叙,他会怎么想。
不仅仅是心态失衡。
他会怨恨。
恨这个世界为何要给予他如此庞大的苦难,恨这个世界里的人为何要让他牵绊,恨副本只是三维生物对二维世界的某个设定和描绘,恨一次次轮回,恨永无止境的牢笼,恨孤独地长生。
单是想想,单是简单延伸,无边无际的绝望都让裴询浑身寒。
“第一次失衡的那次,可能是云姐给我下毒的那天吧,因为我的疏忽让她没有获救,也因为我的知情让她觉得恐惧,所以她给我下了毒。毒性作得不快,在她家吃完饭之后我和晓孟结伴回学校,中途作了。”
“但因为那个时期我总是头疼,撕裂一样的疼,疼起来不分地点,我总和晓孟说老毛病、别管我、治不好、你先走,所以我捂着肚子蹲下冷汗直冒的时候晓孟并没有在意,正好碰到了钟啸天,于是晓孟对我说了拜拜。”
“然后他俩笑笑闹闹着先走了。”
“我死在了路上。”
“倒也不算特别大的事,印象深刻也是不知为何曾两次三番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在梦里看着两人嘻嘻哈哈的背影,感受肚子里天翻地覆的绞痛,痛到我恨不得剖开肚子把五脏六腑掏出来清一清。刚巧,做梦有一个好处,心想事成,我确实能剖开。”
裴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另一件事对我的影响重,就是我参透其实我们的世界是设定,是副本,是高维人物的试炼场。而我经受的一切,甚至都不在那个试炼场里,充其量只是一个前情提要,一个开场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