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决,拉拢也行。”
鹰王收拢翅膀,语气平静,羽毛在磷光中微微泛着银灰色,颈部的羽毛微微竖起又落回原位,“重要的是,九转造化丹还在九尾狐体内。只要丹药还在她身上,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成为战场。如果她能自愿交出丹药,我们不需要打仗就能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散修联盟的立场虽然明确,但他们的资源有限,不可能同时保护九尾狐和应对万妖盟的全面进攻。”
蛟王敲了敲石面,利爪在石面上刮出三道浅痕:“万妖盟上一战和幽都一起出手,没有拿到丹药。现在她身边多了个玄帝转世,散修联盟也站在她那边,再正面打一场,代价会比上次更大。更好的方式是拉拢。玄帝转世还没有完全觉醒,他对修行界的了解有限。如果他能在意识层面对妖族产生认同,我们不需要打也能解决问题。即使不能让他完全站到我们这边,只要让他保持中立,不主动参与战斗,也能让我们腾出手来单独对付九尾狐。”
“你认为他能被拉拢?”
蛇王的声音微微扬起。
“他在人间待的时间不够久,对妖族的了解仅限于九尾狐。如果他能看到更多妖族,接触到更多妖族,他的立场可能会发生变化。通过展示妖族的立场和需求,一步步让他在意识上对我们产生认同。即使他最终不完全站到我们这边,只要保持中立,也足够让我们腾出手来单独对付九尾狐了。”
“但他的立场取决于九尾狐的立场。”
鹰王打断了他,“九尾狐的态度没有变化,他就不会变。而且他的五行混元诀已经练到第三层,如果他在觉醒过程中接触到妖族信息,可能会产生抵触。玄帝转世留在潜意识层面的记忆可能会影响他对妖族的判断,不是所有的拉拢都能绕过这道障碍。”
蛟王没有反驳,他站起身来,鳞片摩擦发出细密的声响,羽翼在磷光中微微展开又收拢:“那就先派人去谈。不谈丹药,谈合作。让使者把条件列清楚,明确表示万妖盟愿意以交换的形式获取九转造化丹,而不是强行夺取。如果她能接受交换的条件,我们不需要付出战斗的代价。”
“如果谈不拢呢?”
蛇王问。
“谈不拢,再打。”
蛟王说,“但那之前,至少要先知道她的回答。我们需要确认她的底线在哪里,确认她对丹药的态度是否已经发生变化,以及确认玄帝转世在她的决策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如果她的立场和以前一样,那就没有谈的必要了。”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瀑布的水声持续从洞口方向传来,形成一层均匀的低频背景音。鹰王没有反驳,蛇王靠在岩壁上,没有继续提问。
散修联盟的消息来得更晚一些,但内容更全。醉道人已经从青峰山外围撤回了散修联盟的一个联络点——一座位于半山腰的旧石屋,屋顶铺着厚实的石板,墙壁由不规则的岩石垒成,缝隙用泥土和草茎填充。石屋内部空间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存放文件的铁皮柜,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窗户朝东开,可以看到山脊线在晨光中的轮廓。信使在他收到消息的同时也带来了昆仑仙宗内部会议的摘要和万妖盟的动向简报。他看着简报,把破损的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来,倒了倒,确认里面是空的,然后放在旁边的木桌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他的手搭在桌沿,没有拿那几页纸,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看了。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里,没有聚焦,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确认那些他已经猜到的事情正在发生。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正午的亮白变成了傍晚的橘红,光线从东窗移到西墙,沿着墙角的阴影边界缓慢爬升。然后他把那几张纸收拢在一起,没有再看一遍,只是将它们折好,放在桌子的抽屉里,像是把它们暂时收进了一个不会再被翻开的位置。夜风持续吹着,那几页纸的边缘在抽屉里微微卷起一角,又被抽屉内的压感重新压平。
与此同时,灵异调查局的秦岚也收到了消息。她的方式更加正式——一份纸质文件,编号清晰,附有抄送列表和时间戳。文件是用标准格式打印的,左侧装订,页边空白留有批注栏,每一页的底部都印有调查局的标识。文件内容很短,只说“目标身份已初步确认,建议启动备案程序”
,附件的部分列出了仙界使者返回的记录摘要,以及昆仑仙宗和万妖盟已知动向的简短说明。她看完后没有签署任何意见,把文件放进了抽屉里,关上抽屉,然后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扇窗户的亮光。她站了片刻,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翻开了第一页,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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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还在继续扩散。昆仑仙宗在人间积累的情报网络开始向整个修行界渗透,灵异调查局的通讯渠道也记录到了比往年更密集的信息流动,连那些向来与世无争的散修都开始在山脚下一遍又一遍地提起“玄帝转世”
和“九尾狐”
的名字。那些名字从一个人的嘴里传到另一个人的嘴里,每一次转述都带着不同的语气和不同的重点,像是在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出中被反复排练。有人压低声音说那是一个金丹境的年轻人,身边跟着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女人,住在深山里的旧道观中,道观门口有一棵被砍断过的桃树,根上长出了新的嫩芽。
李俊对这一切还不完全知情。他只知道自己附近的山脚开始出现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没有走过的路面上开始出现不属于道观任何一个人的脚印。脚印从山脚下延伸向山坡的方向,间隔均匀,步幅稳定,有些延伸向更远的山坡方向,有些在松林边缘停住了,像是有人在观察完道观后沿原路返回。那些脚印出现的时间集中在黄昏和黎明之间,像是有人在故意选择光线最暗的时候靠近道观,又在光线变亮之前退回到更远的位置。秦朗每天巡山回来都会在石桌上用炭笔描出当天的脚印分布图,赵山在旁边坐着,铁斧横在膝盖上,一句话也不说,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图。
到了第五天,脚印的分布图已经在石桌上铺成了一排。最早的那组分布在西南侧的缓坡上,深约一指,边缘清晰,说明走过的人体重均匀、步伐平稳。后面几组分布在不同的方向,有的在东北侧的灌木丛边缘,有的在正南方向的干河道附近。最后一组脚印出现在今天早晨,位置在道观东侧约两百步的松林边缘,很轻,只在表层落叶上留了一道浅印,像是踩过的人刻意减轻了落脚的分量。
林婉儿换了三次厨房外面的院墙缺口,把可能被外部视线穿过的缝隙全部封住了,用碎石和泥土填平了两处较宽的裂缝,并在墙角新增了一排半人高的杂木堆,以遮挡从南侧半山坡上可能出现的视野。小柔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婉儿干活,没有说话。孙月在厨房里熬药,药香从灶台方向持续飘出来,和院墙外松林的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但难以命名的气味。
第五天傍晚,李俊站在院子里看着桃树根底部。那根嫩芽的高度没有变化,但新长出来的叶子颜色已经从浅绿变成深绿,叶面的绒毛正在逐渐变少,呈现出一种不再需要保护的质感。他伸出手指在那片叶子的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碰,只是感受着风从叶子表面经过时带起的轻微颤动。风从侧面吹过来时,叶片会在风里微微摆动,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地调整着角度。
苏浅雪从偏殿里走出来,走到他旁边站定。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那根嫩芽。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还握不紧,但已经不再是完全没有力气。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在院子里走几圈,没有再练剑,只是保持身体的活动幅度,让经脉在持续的温和运转中缓慢恢复。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他们什么时候来。”
“快到了。”
苏浅雪说,“他们已经在山下踩过点了。秦朗记下的脚印有七组,来自不同方向。最早的那组是三天前的,最后一组是今天早上的。说明第一批探子已经完成了初步观察,正在回去报信。等他们把消息传回去,下一批来的人就不会只是踩点了。脚印的数量和方向表明他们正在确认道观周围的可接近路线和隐蔽位置。”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来?”
“会先试探。”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桃树根移向院墙的方向,然后收回来,“不是直接打。他们知道你在,知道我在,知道散修联盟的旗号还在。他们会派一两个看起来不打眼的人来,先看看我们的反应。如果能谈,他们会先谈。如果谈不了,再谈打。昆仑仙宗和万妖盟的处理方式不太一样,但试探这个环节不会跳过。”
“如果谈不了呢?”
“那就打。”
苏浅雪的声音很轻,“但不会是现在。他们需要时间调动人手。三个月,正堂的观察期是三个月,他们也会利用这三个月来部署。”
她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暮色覆盖的地面,院墙的阴影正在向院子中心延伸。她的目光从阴影的边缘移到桃树根底部那根嫩芽上,在那片叶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评估它在这个季节的生长速度是否正常。然后她转身走回偏殿门口,手掌在门框边缘停了一瞬,指尖沿着门框的棱线走了一小段,像是正在测量一个固定的距离,然后推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缓慢合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入夜之后,月亮升了起来,风从松林方向吹来。李俊坐在桃树根旁边,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五色灵光极淡地贴在他的体表,像是正在缓慢流转的光晕,边缘稳定,没有波动。他感觉到道观外围的松林方向有一些细微的异常——风在穿过松林时没有带起之前那种均匀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林边缘暂留,占用了部分空间,让风在经过时被迫绕行了一小段路。那个位置距离道观大约半里,刚好处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不会阻挡视线,也不会留下明显的足迹。风在那里绕行之后,又在更远处重新汇合,恢复了原有的流速和方向。
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站起来。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手指搭在膝盖上的位置也没有移动。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那个方向,然后继续闭着眼睛,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风还在吹。松林边缘那片阴影没有再移动。但它也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贴着树冠的下缘,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和高度,像是在等待某种信号。
李俊的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腰侧的红心剑鞘上停了一下,然后放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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