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声,一道术法撞在盾面上,火花四溅,在夜色中一闪而逝。那火花溅开的形状像是被压扁的星群,散落在盾面上,然后迅速熄灭。盾面裂开一道更深的纹路,从之前那道细纹的末端延伸出去,在盾面上形成了一条更长的裂痕,但没有穿透盾面。他感觉到了那股冲击力从盾面传到手臂,又从手臂散进肩胛,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他拿剑的那只手的肘部。
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后退,而是迎着那道术法的来向又往前走了两步。他把红心的剑尖微微压低,让剑锋保持在略低于对方视线的高度,同时将五色灵光从身体表面扩展开来。那层光芒在他的控制下向外推展了一小段距离,从紧贴体表的薄层变成了向外扩开的一圈,像是一个正在缓慢膨胀的泡泡,边缘的光线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圆弧。他没有放出声响,只是让那层光直接亮在那里,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道圆弧的边界在扩开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适应新的尺寸,然后稳定下来,像一道边界正在夜风中慢慢成形。
那些散修的脚步没有乱。他们的位置分布依然保持着相对均匀的间隔,有人在移动,有人在格挡,有人在蓄力。李俊听到左侧传来一声铁棍砸在盾面上的闷响,力道不轻,盾面在响声之后又跟着传出一阵短促的余震,然后被挡回去了。有一道火光从侧面快速靠近,又迅速退回去了,像是有人在试探之后撤了回去,正在重新调整位置。那道火光在退回去的过程中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人正在侧过头去听取什么指令,然后又加速向后方移动了。
远处,侧翼的火光开始向更远的方向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那些光点不再向中心聚拢,而是开始向两侧分散,像是在重新分配阵型的重心。
然后那些围拢上来的探子停住了。他们停得很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所有动作在同一瞬间被打断。脚步声在同时停止了,连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也在同时停在了原地。他们的间距在停下来的那一刻保持着一道松散但不连续的弧线,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夜色中按住了那道弧线的两端,让它不再继续扩展。坡底有人大声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那句话在夜风中显得短促而用力,像是一个简短的命令,又像是一个信号。
李俊听到了一阵新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不是昆仑仙宗的方向。那些脚步声更散、更多,踩在碎石上的声响没有节奏感,像是在各自选择落脚点。他们正在快速向坡底移动,间距较大,步幅也大,像是在赶路。那些散修联盟的接应队伍已经从侧翼压上来了,他们在夜色中移动的身影分布得很开,步速很快,却没有发出大幅度的声响,每个人之间的间距大约七八步,像是一面正在缓慢收拢的网。李俊看到最前方的那个人影正在弯腰穿过一道低矮的灌木丛,他的动作利落但不过度,像是在执行一组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动作。
李俊正前方的那些昆仑仙宗探子停了几息。他们的阵型开始出现变化——最外围的几个人正在向后移动,像是在调整站位,收窄两侧的间距,向中间的人靠拢。中间的火光依然亮着,但在原地晃了两下,像是在寻找新的方向,然后被风压矮了一线。站在前面的两个探子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迟疑。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散开了,没有往同一个方向走,而是分别朝左右两侧走了几步。那道光弧的边缘开始出现缺口,间距从一步半拉宽到两步,又从两步拉宽到三步,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松开的线。
醉道人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站在坡顶左翼,肩头的裂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开,露出下面暗色衬里的一角。“右侧已经合拢了。你不用再往前了。”
李俊把红心插回剑鞘,五色灵光从体表缓缓收拢回体内。那种光芒收缩的过程比他预想中更慢一些,像是灵气还在惯性中继续流动了两息,然后才慢慢稳定下来,金、青、蓝、红、黄的光色依次变暗,边缘收窄,最后贴回皮肤表面,像是被重新收进了一道看不见的匣子里。他看了一眼四周——坡底的昆仑仙宗修士正在向山脚方向退去,走得很快,步伐匆忙,阵型已经不再整齐,像是被从侧面包抄之后不得不临时调整方向。那些火光的间距已经拉大了,有几处火光正在快速消失,像是有人熄灭了手上的光源后,朝更暗的方向离开了。光点的数量明显少于刚开战的时候,残留在夜色中的那些正在快速向山脚方向移动,正在加快速度脱离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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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散修也在收拢。有人正在把断裂的刀柄从地上捡起来,刀柄的断口处还残留着几缕木茬,像是在受力时从中间崩断的;有人正在用水囊冲洗被擦伤的手背,水珠滴在碎石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湿迹;有人在重新绑紧松散的鞋带,手指的动作很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他们没有围着说话,只是各自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事,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打完一架之后迅速恢复状态,然后等着下一步的指令。夜风从缓坡上方吹过来,吹动了地面上几片被踩碎的干草,草屑在风里打了几个转,落在一处被术法灼黑的碎石面上,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苏浅雪站在他身后的位置,离得很近但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她一直站在那道位置上,没有往前压,也没有后退,像是有人在后方划了一道线,她就在那道线的位置。她握剑的手已经从剑鞘上移开了,垂在身侧。她的呼吸很平,像是已经缓过来了。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银白色的发尾吹到他身侧,又收了回去。
“先回驻点。”
醉道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李俊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苏浅雪依然走在他身后。夜风吹动他身后的衣摆,他的脚步声落在碎石和干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和前面那些散修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持续了一段路。他听到身后她的脚步声频率比之前稳了一些,落点不再偏左偏右,像是已经找回了步伐的节奏。
回到那间塌了半边的屋子时,李俊在墙角的那块砖上坐下来。他靠着墙壁,感觉到墙面传来的温度透过道袍渗入后背,像是墙壁在储存了整日的阳光后正在缓慢释放。他把红心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剑鞘表面搭了一会儿,感觉到从剑身传来的余温正在缓慢消退。
醉道人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干饼,边缘已经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人掰过了。他在李俊对面坐下来,把干饼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没有推过去,只是放在那里,像是放在一个两个人都能拿到的地方。他靠着墙壁,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搁在膝盖上:“他们开始退了。阵型分散了,有几处缺口已经合不拢了。但这不是完全撤退,只是调整防线的位置。他们还会再回来,带着补好的人手重新排布。”
“多久?”
“他们需要时间重新编组撤出的人,把散掉的阵型补回来。从退到山下到重新编好,最快也要一到两天。如果他们还有后备队伍在附近的话,也可能更快。”
李俊拿起那块干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很干,嚼的时候需要用牙磨碎,但他没有喝水,只是慢慢地嚼着。干饼的碎屑在嘴里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和谷物被烤过的香气:“你说的援军,就是刚才接应的人?还是还有别的?”
“今晚从侧翼切入的那批人只是先到的。”
醉道人的声音平静,“还有两批在更远的位置,大约后天才能抵达青峰山外围。第一批是主力,大约四十人,修为都在筑基境以上,其中有几个金丹境。第二批主要是物资和灵材,带了一些疗伤和补充灵气的用具。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在这两天内陆续就位。”
李俊把剩下的干饼放在膝盖上,没有继续吃。外面的风从破窗灌进来,在地面上翻动了几片碎纸,纸片在风里贴地滑行了一段,卡在墙角一块碎瓦的边缘。他看着那片碎纸在墙角的缝隙里停住,像是一段沿着轨迹滑行到了该停的位置。
苏浅雪坐在靠里的位置,她靠着墙壁,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比刚才更均匀了。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那道银色剑鞘上。她没有看向窗外,也没有看向醉道人,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保持着交叠的姿态。她的指甲边缘很干净,没有一点泥土。
李俊把红心放在手边,靠着墙壁,看着月光在屋内的地面上缓缓移动。那道光斑正在从墙角向中央缓慢爬行,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最慢的速度在地面上移动一盏灯。风穿过破窗的缝隙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时强时弱,像是某种在远处反复呼吸的声响正在持续地推动着窗框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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