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握紧红心,“你守着我。”
他退了半步,把天狐盾撑到最大范围。十二面盾牌同时展开,在他和苏浅雪周围形成一个银白色的牢笼,盾面边缘相互咬合,密不透风。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灵气都收束到丹田,开始压缩。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周围的空气中,从脚下的泥土里,从那些倒塌的枯骨残骸里。它们像水流一样涌入他的丹田,被压缩、再压缩、再压缩。丹田开始发烫,像是一团火在体内燃烧。他的经脉在扩张,在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那胀痛感从他体内深处蔓延到四肢末端,额头上暴起了青筋,顺着太阳穴一直延伸到脖颈。
他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在翻涌,在冲撞,像是一头被关在铁笼里的猛兽,正在用头撞击笼子的铁栏。每撞一下,丹田就剧烈震荡一次,连带经脉都在抖动。那是突破的征兆。五色灵光从他体内涌出,从他周身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渗出来,金、青、蓝、红、黄五种颜色交替闪烁,像是一盏走马灯在他体内旋转。那些枯骨像被灯光吸引的虫子一样朝他涌来,骨爪伸直,空洞的眼窝里暗红色的火焰跳得更快了。但苏浅雪站在他身前,雪吟挥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将最前面那排枯骨拦腰斩断。她的膝盖又弯了一下,但她没有退。
第三排枯骨冲上来的时候,苏浅雪的雪吟慢了半拍——一具狼形枯骨从她身侧扑过,骨爪划破了她的左臂。那道伤口不深,但血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停下,手起剑落,将那具枯骨的脊柱自中间斩断。她站在李俊面前,像一堵正在开裂但还没有倒塌的墙。
“轰——”
李俊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一道门被推开,像是一层壳被破开,像是一颗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终于撑破了外皮,伸出第一根根须。丹田里的灵气不再是气体,而是凝聚成一颗金色的圆珠,悬浮在丹田中央。那珠子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它散发出来的光芒,照亮了他整个身体。金、青、蓝、红、黄——五种颜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来,在他身体周围旋转,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五色光环。那光环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下了一场五彩的雨。
金丹境。
李俊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流转,像是瞳孔里嵌了一圈金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之前轻了,像是一块压在身上的石头被搬开了,连呼吸都变得更深更顺畅了。灵气在经脉里的流动变得更加顺畅,更像是空气在自如地穿梭,不再有任何阻滞,每一次运行都有一种水流般的自然,流速快了将近一倍,经脉承受得起,不再像以前那样发胀。他握了握拳,五色灵光在拳头上凝聚,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厚薄均匀,比筑基境时凝出的任何一层都更致密。他试着放出一丝灵气,探向远方——他能感知到那具人形枯骨胸腔里残存的连接结构,能感知到朱岩弯刀表面的每一道纹路,甚至能感知到乌衡脚边那圈崩裂的地面。每一道裂缝的走向、每一块碎石的位置,在他的灵气感知里清晰得像一幅画。
乌衡的目光终于动了。他的目光从苏浅雪身上移开,落在李俊身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是惊讶,是审视,是辨认。“金丹境?你刚才还是筑基境中期,灵气总量撑死也就比普通筑基境后期多一点,现在——金丹境初期?”
“金丹境初期。”
李俊握紧红心,“前辈,你的对手现在是我了。”
乌衡笑了,干枯的嘴角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老夫活了一万两千年,元婴境后期。你一个刚结丹的金丹境初期,凭什么做老夫的对手?”
李俊没有回答。他冲了出去。天狐盾在他身体周围旋转,十二面盾牌同时展开,形成一个银白色的笼子,将他裹在中间,每一面盾牌的边缘都带着高速移动时压缩出的气流。他的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道观的院墙到他脚下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灰线,他冲到乌衡面前的时候,乌衡的拐杖才刚刚从地面上抬起来。红心刺出,剑身上的暗红色宝石在这一刻亮得刺眼,像是一颗小太阳在剑柄上燃烧,暗红色的光与五色的剑芒交织在一起,拖曳出一道弧形的尾焰。剑尖刺向乌衡的胸口,带着一道五色的尾焰,像是彩虹被压缩成了一条线,切开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
乌衡的拐杖从下方斜刺而来,杖头绕过剑锋,直点李俊的手腕。那是一招老练的截击,逼他收剑自保。但李俊没有收。他的天狐盾从侧面切入,格住拐杖的杖身,剑势不停,继续向前推进——他的手腕在杖尖的威胁下旋转了半圈,避开了最直接的攻击方向。乌衡用拐杖格挡。“铛”
的一声,红心和拐杖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李俊被震退了三步,手腕发麻,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乌衡也被震退了半步,他那双枯瘦的赤脚在地面上滑出两道浅沟,青石板被磨出了两道白色的擦痕。他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那种轻蔑的、像是看蝼蚁的表情,而是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认真的凝重。他的目光在李俊身上停了很久,瞳孔里的暗红色在微微闪动,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经模糊了很久的轮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金丹境初期——”
乌衡的声音冷了下来,“有这种力道,你不是普通的修士。”
李俊没有回答。他又冲了上去,这一次更快。天狐盾在身侧展开,挡住了一具扑上来的狼形枯骨,骨爪撞在盾面上,被弹开,骨架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甩出几点灰白色的骨屑。同时红心再次刺出,五色灵光在剑身上流转,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带出一道残影,像是同一时刻刺出了三四剑。乌衡用拐杖挡住,拐杖在他手中旋转如轮,杖头在周身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三招很快,快到旁边的朱岩只看到几道残影在交错,分不清哪个是剑,哪个是杖。第四招的时候,李俊忽然变招,天狐火剑在左手凝聚,从下方刺向乌衡的腹部。乌衡感知到了危险,拐杖下压,杖头的暗红色光芒猛地一亮,挡住了火剑。但李俊的右剑已经刺出,红心没入了乌衡的肩膀。那件黑色的长袍被刺穿了一个洞,暗红色的血从那破洞里渗出来,沿着黑色的布料往下淌,像是黑色的布面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湿迹。
乌衡没有叫出声。他往后退了半步,用拐杖撑住身体,肩膀上的伤口在暗红色光芒的流转中缓慢愈合,皮肉像是有生命一样自行蠕动、粘合。他看着李俊,那种轻蔑的表情彻底消失了,被一种新的情绪取代——是辨认,是确认,是一段被尘封很久的记忆正在破土而出。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皱纹在嘴角处堆叠得更深了。
“是你。”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他之前没有的颤抖,“你是——”
“我是李俊。”
李俊握紧红心,“不是任何人。”
远处的松涛声一波一波地涌来,像是大海的潮汐,从山脚蔓延到山顶,像是整座山都在回应他。那声音浑厚而深远,像低沉的共鸣。
乌衡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苏浅雪走到李俊身边,八条尾巴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很多,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银光,像是月光在水面上最后的倒影,风一吹就会碎掉。她的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但她站在李俊旁边,雪吟横在身前。“他说得对。他不是任何人。他是李俊。”
乌衡沉默了几息。他看着苏浅雪,又看着李俊,然后他放下了拐杖。他身后的那些枯骨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暗红色的光芒从它们的关节处褪去,像是蜡烛被一口气吹灭,从骨节的缝隙间流走。骨架失去支撑,一具接一具地散落在地上,变成一堆真正的枯骨,那些碎裂的骨头倒在泥土里、碎石间、杂草丛中,像是被人遗忘了几千年的废墟。远处那些妖族也停了——他们不再往前冲,不再咆哮,只是站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甚至有几只已经退到了山路拐角处。
“万妖盟和幽都的联军……”
乌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倦,“从今天起,不会再来。”
苏浅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为了你。”
乌衡说,“是为了他。你身后站着一个会用五行混元诀的人,一个刚刚结丹就能伤到元婴境的修士。这种人,老夫惹不起。幽都也惹不起。他的灵气里有五种灵根的气息在轮转,那是只有玄帝才有的功法。”
他转身,黑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但不会再有下次。”
他走了。没有回头。朱岩跟着他,那些妖族也慢慢地、无声地退了。它们没有跑,没有叫,只是转身沿着来路退去,像是潮水退回了海里,深棕色的皮毛、暗红色的羽毛、灰色的鳞甲一片片地消失在松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松涛声彻底吞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到风穿过松林的声音,能听到露水从屋檐上滴落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苏浅雪收了八条尾巴,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褪去,像是潮水退回了海里。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支撑身体的最后一根柱子也抽掉了。李俊扶住了她,把她抱在怀里。她身上那层银白色的光彻底消散了,她的手臂垂在身侧,雪吟从她指间滑落,“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