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岩竖起三根手指,“一件是防御法器,可挡渡劫境以下全力一击。一件是遁术法器,可瞬间遁出千里。还有一件——聚灵法器,可助前辈快速恢复修为。三件都是上古遗物,品阶极高,前辈拿去不会吃亏。”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三件法器,换我一条命。万妖盟倒是大方。”
朱岩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前辈误会了。我万妖盟真心诚意想和前辈做这笔交易。前辈拿了法器,天高海阔,不必再躲躲藏藏。丹药留在前辈手里,只会招来更多追杀。给了万妖盟,至少能为妖族做一件大事。”
“我不需要丹药来为妖族做大事。”
苏浅雪的声音很冷,“你们走吧。”
朱岩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脸色阴了下来,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前辈,晚辈好言相劝,前辈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请我吃罚酒。”
朱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举起右手,身后的妖族大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整座山都在怒吼。那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巨浪拍打着院墙,震得墙上的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震得偏殿屋顶的茅草晃了几下,震得王大壮的铁斧在手中嗡嗡作响。站在最前面的几只妖族已经按捺不住了——几只体型巨大的灰狼妖前爪刨着地面,爪子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划痕,血红的舌头从獠牙间伸出来,涎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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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握紧红心,四面天狐盾展开,银白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格外刺眼。盾牌的边缘相互咬合,像是鱼鳞一样紧密排列,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流动的屏障。他走到苏浅雪前面,挡在她身前:“浅雪,我挡前面,你——”
“不用。”
苏浅雪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站我旁边。”
李俊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光——像是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不管是打还是死,她都不怕了。她的嘴角弯着,弧度很轻,但很坚定。
“好。”
李俊说,“站你旁边。”
林婉儿从院墙缺口处跃出,身影落在院墙外的乱石堆上,银针已经夹在了指缝间,针尖在晨光中闪着幽幽的蓝光。她舔了一下嘴唇,弯着腰,像一只即将扑食的猫。
朱岩没有再说话。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弯刀——刀刃乌黑,上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条被封印在铁里的血河。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白雾,在刀锋上缭绕翻卷。那是一柄邪器,上面淬了妖火,刀刃上跳跃着暗红色的血丝,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正在里面蠕动。
“给我拿下。”
朱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狠厉。
他身后的妖族大军动了。第一波冲上来的是十几只半人半兽的灰狼妖,它们的速度快到李俊的眼睛差点跟不上,奔跑带起一片尘土和碎石,地面被爪子刨出了一道道浅沟。最前面那只狼妖的爪子足有半尺长,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它张开嘴巴,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獠牙,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李俊的天狐盾全开,八面盾牌同时展开,在他和苏浅雪身前铺成一堵银白色的墙。盾牌的边缘相互咬合,鱼鳞般层层叠叠,光芒连成一片。他冲进狼群,红心横扫,剑锋削断一只狼妖的前爪——那狼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翻滚着摔在地上,溅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身。第二只狼妖扑到他的盾上,利爪挠过盾面,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盾牌上裂开一道缝隙,但李俊手腕一转,红心从侧边递出,剑尖送入它的喉咙,温热的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脖子上、领口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第三只狼妖一口咬住了他左臂的盾牌边缘,他的灵气在盾面上猛地一爆,弹开它的下颌,他回手一剑刺穿了它的下颚,剑尖从它的天灵盖透出来。那狼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从他的剑上滑落,倒在尘土里不动了。
苏浅雪的身影从狼群上方掠过。她的速度比李俊更快,雪吟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像有人在暗色的布帛上用银线绣花。她一落地就斩出三剑——第一剑削断一只狼妖的后腿,它哀嚎着栽倒;第二剑劈开一只蛇妖的头骨,腥臭的血液溅洒在青石板上;第三剑刺穿一只妖熊的胸膛,那妖熊像一座小山一样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在晃动。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生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
林婉儿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妖族的缝隙中穿梭。她落在哪里,哪里就有妖族倒下。银针从她的指缝间飞出,带着蓝幽幽的毒光,精准地扎入每一只妖族的要害——有的没入咽喉,有的钻入眼窝,有的钉进耳后,有的穿入腹侧最柔软的皮肉。她不恋战,一击即退,身影在不同的位置交替闪现,像是在战场上跳一曲无序的死亡之舞。那些被银针扎中的妖族,往往在几息之内就浑身僵硬,口吐白沫,瞳孔散开,然后慢慢倒下。
王大壮挡在院门口。他的铁斧劈在一只妖狼的脊背上,斧刃嵌入骨头,发出沉闷的“咔嚓”
声,妖狼的身子猛地一弓,腰腹塌下去,四肢不甘地抓了几下地面,才彻底瘫软。他的手臂上的绷带又被挣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像是有人在用红笔在石面上画点。他顾不上疼,另一只妖狼已经扑了上来,他侧身闪避,用斧柄横在身前抵住它的扑击,狼爪在铁斧的柄身上刮出三道白痕。他咬着牙,一脚踹在它腹部,把它踹出去好几米,重重摔在院墙的碎石堆上,激起的尘土呛了他一脸。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来不及推,用肩膀蹭了一下才把它蹭回原位,又挥着斧头向下一只妖族劈去。
秦朗和赵山守住院门两侧。秦朗的短刀快得像风,他身前的妖族往往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被割断了喉咙或斩断了爪筋,那些倒下的妖族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完整的嚎叫。他的刀法精准而凌厉,刀锋的轨迹几乎没有浪费的弧度。赵山的铁斧每一次挥出都像是砸碎一块石头——斧刃落下处,总有一只妖族被拍飞出去。他不追求速度,每一斧都用尽全力,那些被拍飞的妖族往往会在半空中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落地之后再也站不起来。一只体型瘦长的妖蛇从侧面绕过秦朗的警戒,试图从缝隙处钻入院门,赵山一斧子拍在它的七寸上,它的身子猛地一缩,鳞片碎裂了几片,像是被碾过的蛇蜕一样瘫软在门槛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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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月没有出院子。她蹲在偏殿门口,短剑插在腰间的鞘里,她的任务是守着灶台,守着那些药材和食物。她已经烧开了一锅水,纱布和药膏也准备好了。她知道,待会儿会有人受伤,会有人流血,会有人需要她。她不能去前面打仗,但她可以在后面让他们活着。
小柔蹲在桃树根旁边,缩成一团。她的短剑握在手里,剑尖垂向地面,手心全是汗,湿润的掌纹把剑柄都泡软了。她的嘴唇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出去帮忙,但她知道自己太弱了,出去只会添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她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痕。她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她使劲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半个时辰。整整半个时辰,没有人后退。道观门口堆起了妖族的尸体,灰色的皮毛、黑色的鳞甲、暗红色的羽毛和棕色的鬃毛混在一起,像一堆被撕碎的衣服。血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把原本灰白色的石缝染成了暗红色。院墙上溅满了血迹,断掉的爪子和半截的尾巴散落在碎石之间。王大壮的手臂还在滴血,李俊的T恤已经被划破了三道口子,秦朗的短刀卷了刃,赵山的铁斧上沾满了碎肉。没有人后退,没有缺口被突破。
朱岩站在远处,握着弯刀,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七个人能挡住两百多个妖族这么久。他以为一炷香之内就能把这破道观踏平,半个时辰过去,他的人已经折了将近一半,对面七个人却还站着。他的獠牙咬得更紧了,磨出了细碎的声响。
乌衡站在他旁边,拐杖拄在地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像两块凝固的血。他看得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和他无关的戏。“够了。”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回声。
他抬起拐杖,轻轻一敲。地面震了一下——从拐杖落点开始,青石板向四面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泥土被翻起,碎石被挤开,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一直延伸到院墙脚下才停住。从那些裂缝里,黑色的雾气升了起来——那雾气像是活的,扭动着,翻卷着,像黑色的蛇群从地底钻出来,向院子里涌去。它经过的地方,青石板迅速变黑变脆,像是被烧过的木头;墙壁上的苔藓一片片卷曲发黄,几秒钟之内就干枯成灰。
苏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乌衡!你——”
乌衡没有说话。他的拐杖又敲了一下,黑雾更浓了,像潮水一样涌入院子。那黑雾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能把血液都冻住的冷。李俊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变成了一团白雾,他的牙齿不自觉地开始打颤。
苏浅雪挡在李俊面前。雪吟举起,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尖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屏障,将那团黑雾挡在外面。她的脸色在瞬间白了几分,嘴角渗出一丝血——那是旧伤还未完全恢复,灵气运转过猛的征兆。她的手臂在发抖,剑尖在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