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雪头也不回。
“已经很轻了。”
“再轻一点。”
李俊深吸一口气,试着把灵气沉到脚底,用灵气包裹住脚掌。灵气像一层薄薄的棉花垫在脚下,碎石不再滚动,声音也消失了。他的脚步变得很轻,轻到踩在落叶上都听不到声音,轻到像是他在飘着走。
“这样?”
“嗯。”
苏浅雪的声音里有一丝满意。
后山的山涧在两座山之间的夹缝里。两边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有水渗出来,长满了青苔,翠绿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中间是一条窄窄的溪流,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溪水冲刷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有白色的、灰色的、淡黄色的,像一颗颗被水打磨过的宝石。小鱼在水里游,很小,只有拇指长,银白色的,在水草间穿来穿去,速度快到一眨眼就不见了。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水珠从青苔上滴下来,滴在溪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咚叮咚的,像有人在弹一首古老的曲子。
苏浅雪蹲下来,在石缝里找草药。她的手指很细,很灵巧,轻轻拨开青苔,从石缝里拔出一株金线莲。金线莲的叶子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叶面上有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有人在叶子上用金粉画了画。她把金线莲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根须完整,没有断,叶片没有损伤。她把根部的泥土抖掉,放进竹篮。竹篮是林婉儿编的,竹篾很细,编得很密,篮底铺了一层湿布,防止草药干枯。
李俊蹲在她旁边,看她采药。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每一株草药她都要仔细检查,根须有没有断,叶片有没有虫蛀,茎干有没有发黑。不合格的不要,放回石缝里,让它继续长。
“浅雪,你采过很多次药吗?”
“很多。”
苏浅雪又拔出一株七叶一枝花,七片叶子轮生,中间一根茎,顶上开一朵花,形状很奇特,“逃命的时候,受伤了不能去药铺,只能自己采药。药铺的老板会问东问西,会记住你的样子,会把你的信息卖给昆仑仙宗。我吃过很多次亏,后来就不去了。”
“那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没有人教。”
苏浅雪把七叶一枝花放进竹篮,又伸手去拔另一株,“受伤多了,就知道什么药治什么伤了。刀伤用什么,烧伤用什么,内伤用什么,中毒用什么。每一种伤,都试过。每一种毒,都中过。中了毒,就要找解药。找不到解药,就自己试。试错了,就再试。”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李俊知道,那些伤,那些毒,都是她拿命换来的经验。没有人教她,没有人为她试药,她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试。她说的“试错了,就再试”
,背后是无数次中毒、呕吐、昏迷、高烧、抽搐。她没有提过那些,但李俊能想象到。
他想起在城中村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脸色很差,他说“你不舒服吗”
,她说“没事”
。第二天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没有做饭,没有修炼,只是躺着。他说“我送你去医院”
,她说“不用”
。他以为她只是累了,现在才知道,她是中毒了。她自己解毒,自己扛。他就睡在隔壁房间的地铺上,什么都不知道。
“以后我帮你采。你教我认药,我来采。你就在旁边看着,不用动手,不用试毒。”
苏浅雪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石壁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你认药吗?”
“不会。你教我。”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她拔出一株半边莲,举到李俊面前。半边莲的叶子只有半边,像是被人从中间切掉了一半,形状很奇特。花也只开在一边,五个花瓣排成扇形,颜色是淡紫色的,很不起眼,蹲下来才能看到。
“这是半边莲。叶子半边,花开在一边,所以叫半边莲。清热解毒,治蛇虫咬伤。被毒蛇咬了,把它捣烂敷在伤口上,能把毒拔出来。记住它的样子。”
李俊仔细看着那株半边莲,把它的样子记在脑子里。叶子的形状、花瓣的数量、茎的颜色、根的样子、长在什么样的地方——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想漏掉。他看了很久,久到苏浅雪以为他走神了。
“记住了?”
苏浅雪问。
“记住了。”
李俊说,“叶半边,花半边,长在阴湿的石缝里,根是须状的,淡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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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再说一遍。”
李俊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
苏浅雪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
她拔出一株鱼腥草,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锯齿,茎是暗红色的,一掐就流出白色的汁液,“这是鱼腥草。清热解毒,治肺热咳嗽。你闻一下。”
李俊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鼻而来,像有人在他面前打开了一筐死鱼。他的鼻子皱成了一团,眼睛都眯了起来,差点打了个喷嚏。
“好难闻。”
“难闻就对了。”
苏浅雪把鱼腥草放进竹篮,“越难闻的药,越有效。鱼腥草治咳嗽,比什么都管用。你以后咳嗽了,我熬给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