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别用左手。”
她说。
“三天不够。”
小柔在旁边小声嘀咕,她趴在林婉儿背上,下巴搁在林婉儿的肩膀上,“他那手腕,至少得一周。我以前也伤过,肿得跟他一样,养了十天才好。”
“你闭嘴。”
林婉儿瞪了她一眼。
小柔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林婉儿的肩窝里,不敢说话了,但她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秦朗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把断了一截的短刀。刀身从中间断开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断的,金属的断面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铁灰色,边缘有细微的裂纹。他把刀递到苏浅雪面前,低着头。他的肩膀上有伤,血已经止住了,但衣服破了一个洞,能看到里面缝了几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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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今天断了。”
苏浅雪睁开眼,看着那把断刀。她伸出手,接过断刀,用拇指轻轻拂过断口。她的拇指在断口上停留了三秒,指腹感受着金属的纹理和残余的灵气波动。
“能修吗?”
秦朗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不敢期待的小心翼翼。
苏浅雪把断刀还给他。
“能。”
她说,“等我的伤好了,帮你重铸。用更好的铁,比原来那把强三倍。”
秦朗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突然被重新点燃。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九十度,停留了三秒才直起来。
“多谢前辈。”
赵山也走过来,把卷了刃的铁斧放在地上。铁斧很重,放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咚”
的一声,像是在敲鼓。斧刃卷得像波浪一样,高低起伏,刀刃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缺口,最大的那个缺口能塞进一个指甲盖,像是砍在了石头上,而不是砍在人身上。斧柄是木头的,被汗水和血浸了太多次,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摸上去光滑得像上了漆。
“前辈,这斧子跟了我十五年。”
赵山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苏浅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也帮你重铸。”
赵山没有说话。他把铁斧捡起来,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孩子。他的眼角有一道细纹,不是笑纹,是常年眯着眼睛看东西留下的痕迹。他转过身,走到墙角,把铁斧靠在墙上,然后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他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抚摸着斧柄上的刻痕——那是他十五年前刻下的,三道横线,代表他的三个家人。
孙月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她把短剑插回腰间的剑鞘,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她站在苏浅雪面前,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缝线的痕迹还清晰可见,黑色的线头还露在外面,没有拆。
苏浅雪看着她。
“你没有受伤?”
孙月摇了摇头。她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被短剑的剑柄磨破的,不深,连血都没怎么流。
“你杀了几个?”
孙月沉默了一秒,伸出三根手指。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一个常年握剑的人的手。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错。”
孙月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打转,但最后没有落下来。她转过身,走回院子角落,重新蹲下来,把短剑拔出来,继续擦拭。但这一次,她擦剑的动作不再那么专注,而是带着一种微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是被认可之后,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翻涌。
李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些人在遇到苏浅雪之前,都是孤零零地在被追杀中挣扎求生。秦朗失去过五个同伴,赵山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孙月的脸上永远留着一道被人划下的伤疤。他们没有门派,没有靠山,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但现在,他们有彼此。有这个破道观。有这棵倒下的桃树。
这就够了。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苏浅雪从桃树旁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左手撑在地上借力,右手扶着桃树的树干,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像是每一寸的移动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气。她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上午好多了,嘴唇也有了血色,不再干裂起皮。左臂上的纱布没有再渗血,白色的纱布上只有几小块暗红色的旧血渍,伤口应该是止住了。
她走到院墙的缺口处,看着外面那片废墟——倒下的松树、碎裂的石头、被术法烧焦的泥土。松树倒了三棵,最大的那棵有腰粗,树干被气浪拦腰折断,上半截飞出去好几米,砸在地上,松针落了一地。石头被炸得四处散落,有的滚到了山路下面,有的嵌进了泥土里,只露出一个角。泥土被术法的高温烧成了焦黑色,表面有一层硬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在碎玻璃上。
“婉儿。”
她叫了一声。
“在。”
林婉儿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