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帮我在父亲面前怎么说?”
洛木笑道,还真好奇面前人会怎么说。
季榕树语气平淡,吹着晚风:“那人有钱。”
“这样就好了?这么简单吗?”
洛木顿时被逗乐了,摇晃着可乐罐。随后扣开拉环,嘶啦嘶啦的泡沫声作响。
“晏清竹有钱,但我姐洛木,比晏清竹更有钱。”
季榕树倒是一副认真,像是我姐有钱,我姐就是了不起的模样。故意将尾音加重,又显露着几丝小骄傲。
猝不及防的彩虹屁让洛木瞬间笑出声,随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
洛木也不知道,论财力到底是她还是晏清竹厉害一些。只是这种问题太过于幼稚,洛木并没有想过。
季榕树逐渐接手父亲的茶企后,准备与东亚出口对接,那一天得知对接的是万木企业,而主负责人是洛木。
那一刻竟有种恒古的巨石在瞬间变得轻飘飘。
何况姐姐名下供应合作商,并非只有父亲这家企业。
季榕树慢悠悠回答道:“所以洛木想要做的事,这任谁都反对不了。”
洛木嘴角微微露出几丝弧度,点了点头。
若是回头看,洛木确实走了一大段路程。若只是目睹着曾经那些疮痍与残骸,不过是撕裂痼疾,加剧疼痛。
所以恨的尽头是什么?洛木并不知道。
今日月光轻薄,将暗影照得轻柔,连同再硬骨头都要融化。
只是这皎皎明月,被层层暗云遮挡,看似并不太圆。
洛木叹了口气,眉目舒展。从包中取出一张银行卡,递在了季榕树面前。
熟悉的、卡面却还是崭新。
“什么意思?”
季榕树瞬间皱了眉。
洛木淡笑解释道,喝了一口可乐:“二十岁那年你给我的那张银行卡,我帮你余额后面加了两个零头。”
季榕树顿时诧异片刻,才意识到当初给她的是三十万。
加两个零头,该不会……
“在楚江,够你和妈不用担心生活了。”
随后洛木伸个懒腰,望向遥远的朦胧的远山轮廓,连绵不绝:“如果你想要拿这钱投到公司里,我也没有异议。”
洛木的心再怎么恨,也知道当年恩情都是要归还的。她承认,此刻在楚江能让她挂念的,不过是毫无血缘的母亲和弟弟。
她好像懂得晏清竹的感受了。
稀疏的月光落在她的鼻尖,泛起细微的淡影,洛木坦然笑道:“我承认,这次回来我确实有私心,可我后来又想想——”
好像迟来的酒精开始逐渐吞噬理智,可偏偏洛木很清醒,非常非常清醒。鼻尖泛起莫名的酸楚感,若是此刻她能酩酊大醉一番,是不是这些年的苦楚可以一笔勾销。
洛木反复问了自己无数遍,她真的是想要父亲的公司吗。
真的非要不可吗?
若是真的拥有了,然后呢?
然后呢……
明明此刻她的成就早就是父亲企业再多五十年都难以超越的存在。所以此刻,洛木到底不甘什么。
“算了,我若是这么争下去,怪没意思的,而且……”
洛木顿了顿,艰难摆了摆手。晚风吹过她微微胀红的眼眸,带着细微的痛感。
许久,她才缓缓自嘲笑道:“再这么争下去,我会死得快。”
爱恨煎熬,仿佛永驻在洛木内心深处的小虫一般侵蚀着,随之年岁,侵蚀越深,最终留下的不过是一具毫无灵魂的躯壳。
不是放弃,是算了,是给自己留一条路。
一条不必频频回头看,折磨心性的道路。
“你自然可以走得更远。”
季榕树目光沉重,字字珠玑,眉目轻抬。
从小到大,他都注视到洛木的不甘心和委屈,可偏偏就是这样,也阻碍了洛木往前看的道路。
凌阳、东京哪样不比这楚江好?
“你可以在楚江,但不能永远待在楚江。”
季榕树将可乐微微摇晃,铝制罐中发出嘶嘶的泡沫声响:“你可以想要父亲的企业,那就意味着你一辈子都会困在楚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