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迫切跳动着,连目光都在颤抖。
这是回避吗?
二十岁后洛木飞往日本,与那人断了联系。唯一的碎片化信息,不过是与熟人谈笑时才能偶然得知。晏清竹之后的生活与感情,洛木确实一问三不知。
二十岁,她们确实短暂在一起过。可短暂到连洛木都还没好好感受,故事却戛然而止。
此后,洛木很难再判断,十七岁的晏清竹、二十岁的晏清竹与二十六岁的晏清竹,是否还是同一个人。
洛木总觉得,人是会变的。
——
出机场之后,晏清竹早就托好人将行李带回住处,随后与洛木一同前往会展。洛木一路小步跟随在她身后,打探着四周。
小型日瓷商贸展会,却不位于凌阳的商业中心区,反而选择在商业区附近相对宁静的古建筑。展厅装修布置,灯光偏暖,简易古朴,甚有日式民族风格。
众多展台的日本彩绘瓷器釉色鲜美浓重,图案细腻精密又夸张豪放,多以浓调装饰为主。
可晏清竹只轻微扫过一眼,便头也不回向前走。洛木猜不透那人想做什么,直到晏清竹的目光落在淡调日式茶具展台前才缓缓驻足。
晏清竹注视着一套圆融敦厚的墨黑茶器上,同套茶碗饱满的腰线,笔直的瓷口,令晏清竹许久移不开视线。
浅淡的印花浮雕,清晰的纹路反倒显示着朴拙、自然粗矿。她双眸凝重,细细蹙眉,犹如深秋夜雨,寒意袭人。
晏清竹用英语询问是否可以触碰,展台的工作人员欣喜,笑容显得灿烂。激动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始疯狂向晏清竹介绍产品。
工作人员一开口,夹杂浓重的日式腔调,听起来着实拗口费解。站在一旁的洛木皱着眉却又强装镇定,不禁抬眼凝视着晏清竹的神情。
可晏清竹反而面色淡定,用指腹摩挲着茶器杯壁的浮雕,不急不慢,不见得丝毫失态。精致的侧颜在展示灯的衬托下格外养眼,无需任何修饰。
与生俱来的冷静与审视,从未被俗世磨平棱角。她听着工作人员的介绍,不时缓缓点头表示了解。
洛木感叹,不愧是久经商圈的女人,沉稳庄重。
真飒。
待工作人员介绍完毕后,晏清竹回头望向身旁的洛木,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沉思片刻,头小幅度向洛木倾斜。
低声问道:“刚才她讲的日语是什么意思?”
洛木抿着唇,强忍笑意,尽可能不让自己笑出声。
“她刚刚讲的是英语。”
日式腔调浓重的英语,确实为难到那人了。
晏清竹瞬间瞳孔充满震惊,整个人顿时僵住几秒。笑容凝固,耳根霎时涨红。唇角颤动,随即转过头低语骂了一声:“我靠——”
顿时安静——
那工作人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断鞠躬道歉。
洛木清了清嗓,顺势拉住晏清竹的手,轻微与她保持相同距离,才发现那人手掌早已出了汗。
洛木用日语询问着工作人员关于茶具的基本情况,工作人员本是慌张的面色顿时又松弛下来,也用日语回答洛木的问题。
此刻,气氛恢复了原有的平和。
晏清竹低头凝视着身旁的那人,款款而谈,字字珠玑。曾经去上走班制日语课都要靠着墙离开的姑娘,如今得体大方与外国人交流,目光坚定而有韧性。
她永远都在做她自己。
交谈结束,洛木微微踮脚,抬眼与晏清竹对视。洛木薄唇浅抿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晏清竹平静地凝望着她,缓缓点点头。
“日茶瓷与中茶瓷相比,不如其精美,或是说日茶瓷确实有些拙气。”
洛木目光轻扫展台摆放各种各样的日茶瓷,随后落在其中一个茶碗上。简单朴素的刻花,富有乳白色釉,细腻而醇厚。洛木眸光清润,又一次回望那人。
“造型朴素扑拙,反倒是体现了不同的审美与民族风格。”
“日本茶道偏向和、敬、清、寂。端庄而不失细腻,清寂却不乏悠然之气,确实很符合日本茶道传统。”
洛木双目清澈,朝晏清竹摆了摆手,让晏清竹蹲下些。
洛木凑近她的耳侧,压低声线呢喃道:“不过我问了价格,溢价严重,加了关税运费其他费用都不值这个价。你若喜欢,我去日本帮你再联系就是了。”
精打细算,是洛木的强项。
温热的气息惹得晏清竹侧耳后根发痒。晏清竹回望那人,左眉微抬,狡黠的目光注视着洛木,语气露出一丝戏谑:“你会觉得我喜欢吗?”
不亏是金主,讨论的是喜欢不喜欢,而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洛木顿时瞳孔一愣,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叹了一口气,随后用手推开她,没有好气道:“你眼睛都要贴上去了。”
会展还未结束,洛木余光看向窗外,来自凌阳雨季独有的闷涩与压抑。可刚出会展门口,本淅淅沥沥小雨恍惚间倾泻而至,毫无预兆。
暴雨掩盖这座城市的灯红酒绿,取而代之,唯有雨水洗涤万物的喧嚣。乌云铺满凌阳的天,连排的路灯在雨中映射出光线,在涟漪的雨季中破碎又重合。
洛木不禁蹙眉,凝望着雨水洗涤红瓦滴落在地面。
会展距离商业区不远,可位置位于古街,再加上此刻是下班的晚高峰,叫车打车确实不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