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冒昧了,不知今日是千金的诞辰。我这回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向千金表达祝贺。”
“那我敬一杯,祝千金身体健康,所愿及所得。”
洛木摇晃着高脚杯,杯壁内的红酒此起彼伏,正如此刻洛木心态摇晃不定。
此时初冬,楚江的冬天从不下雪,可却也寒气逼人。
当红酒划过食道,霎时袭来的冰凉不禁身体一颤。洛木明显感受到背后冷汗淋漓,所有神经紧绷。若是再说错一句话,后果难以想象。
她皱眉,别再这时候出了岔子。
在王总和身旁的人谈话中,得知她女儿有着日本游玩的打算,想要让洛木带着,王总放心。
洛木叹口气,喝了口热汤,收一方的钱,办一方的事。
其实洛木也不清楚哪里可以游玩,出国六年,不过也是换个地方流浪罢了。
真是难搞的金主和大小姐。
“这孩子总是和我说,想那去日本玩。洛木在日本待了这么久,一定很有经验吧。”
王总目光不知不觉落在洛木上,等着她的回应。而洛木淡然一笑,听出面前这人的弦外之音。
自己不仅是条狗,还是给人导路的狗。
洛木点点头,笑着露出一侧酒窝,坦然回应道:“当然,只要王总提出来,我一定热情款待。”
语气顿了顿,又问道:“许我冒昧,请问千金芳龄?”
若是未成年,能否拿到签证那可是一大难题。若姑娘腼腆加上语言不通,何况和一个陌生人,那对洛木来说真是地狱级别难度。
王总见洛木如此热情,笑得眯眼,用手势摆出了两个数字。
“二十……六?”
洛木顿时傻了眼,目光呆滞。
和自己年龄相同,年近三十的人了出个国还需要人陪。
洛木心底滴血,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只导盲犬。
看来应该是个生活不能自理,还有公主病的大千金。
饭局一小段时间,洛木发现本应该到场的主人公却也不见踪影。而环顾四周,也只有身旁的一个位置空着。
洛木指尖下意识在香槟色的桌布上摩挲,闭眼静坐。救命,二十六岁巨婴,想想都窒息。
要不是近期宁州千隧那项目才刚刚落地不久,她实在会再三思索这件事。
洛木靠着椅,闭眼倒吸一口气。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世间那几粒碎银俩。
而后不久,服务员推开大门时,一个高挑的身影,深褐色毛呢大衣身披在肩,棕杏高腰裤显得身材比例和谐。微卷的秀发柔顺自然,凸显脸型的周正。可眉眼锋利,犹如冰刀刺心而后无形,只留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天光之下。那人扫视周围,才在洛木身旁的位置坐下。
洛木一眼就认出她。
面前这女人耳骨上有着几粒小点,并没有像之前戴上耳钉。曾经熟悉清淡的甜橘香早已更换成混有苦橙叶与黑醋栗,清新却带着一丝辛辣,两者反复缠绵。
霎时两人目光对视,相隔六年的第一次重逢。
近在咫尺的距离拉近两人,那女人凝视着洛木耳垂挂着的银色蔷薇耳坠,垂眼望去,睫毛微颤,目光才微微柔和。
洛木反应过来时才焦急用头发遮住耳坠,才意识到当初将耳钉找师傅铸成耳坠的情景,面部微微泛红。
“阿木啊,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女儿。”
王总起身走到晏清竹身后,将手放置在她的肩上,晏清竹下意识撇着嘴,语气混着一丝不耐,“妈,我们认识。”
“哟,认识啊,那太好了!阿木可是在日本待过六年,你想去日本可以让她带你去。”
王总目光落在洛木身上,洛木向王总淡笑点头。
而晏清竹凝视着她,深邃的目光犹如死水,可却缓缓露出一丝生动,渺小而清晰。万念俱灰下一丝细小的火苗燃烧着没有任何助燃,随时被风吹熄。
待王总坐回对面的位置时,洛木注视着杯子中的红酒被再次添上,流动再也不是红酒,而是闭眼便能倾听到的心脏跳动时血液划过血管。时过境迁少年心性千金难求,追不可得。而再遇年少之人,竟不知从何开头谈起。
“晏语还好吧?”
洛木最先提起她的妹妹,小心翼翼试探着晏清竹,观察着她的神态。
晏清竹夹着凉菜,送入口中,咀嚼几口,才缓缓点头。
洛木以为谈起妹妹之事她会很激动,可面前这人的反应平淡,犹如谈论着别人家的孩子。洛木淡然一笑,又再一次问道:“那你呢?”
“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在学生时代洛木确实问过她,而晏清竹的回答依然与学生时代的回答一致。
晏清竹顿了顿,语气沉滞:“不好。”
而听到这两个字,洛木垂着眼,无形如针扎着内心最柔弱的角落。
她当然过的不好。
当她被流言蜚语裹胁时,她的爱人却视而不见。
当她悲痛亲人的离去时,她的爱人却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