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真埋头吃饭,扒拉着盘里小山一样的菜。
洋洋接过话茬:“忙着呢,一上班,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那闲功夫。”
“啊?北城也这么忙啊。”
老四郁闷地回,“哎梦章,你们研究生忙吗?这班我真上不下去了,要不我回去上学吧。”
存真感叹:“你真是上班上疯了,什么话都敢说。”
“真的,我们公司来了个该死的领导,突然大小周了,早知道我这么能吃苦,当初就该去考研,在哪吃苦不是吃苦。”
“研究生的苦可不是一般的苦。”
舍长说,“你忘啦,我考过一次啊,要我半条命,考的我都想出家了。”
老四思考片刻:“出家也行,一步到位了,要不咱们出家吧。”
存真冷笑一声:“那你先分手。”
“就是。”
舍长紧跟其后,“那你先分手。”
“啊。。。。。。”
老四悻悻笑着,“要不这样,你俩。。。。。。”
她忽然停下,问梦章:“梦章谈恋爱了吗?”
存真看过来,梦章摇了摇头。
“也是,读研更没工夫找人,那你们仨先去探探路,测评一下哪家寺庙比较好。。。。。。”
当晚她们七嘴八舌聊了很多,旧日老友谈论着彼此的工作和感情,猜测下一个结婚的会是谁。
看见洋洋介绍男友,屏幕那边传来八卦的哄笑,存真吃撑了,懒洋洋地靠在梦章肩上,却从未有人怀疑她们的关系。
所有人都当她们,只是认识很久了。
洋洋笑着讲起初遇的那天,她们一起去游乐园,存真和梦章还算是红娘呢。
“这叫什么。”
存真摇头晃脑,“这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也是凑巧,舍长和老四都怕过山车,不肯去。”
洋洋吼她:“我也怕过山车!还不是你死缠烂打!”
存真嘿嘿笑着:“哎呀,那更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嘛。”
梦章拿起杯子,倒了一小口酒,存真已经忘了,她也很怕过山车,她讨厌无序混乱的失重感,飞速坠落的刺激只能让梦章想到死亡,那是她最抗拒的乐园项目。
但她还是陪她去了,那辆号称全亚洲最快时速的弹射式过山车恐怖指数排在乐园第一,手僵冰凉的恐惧中,她却在想,若是存真害怕,便可以握紧她的手。
只是为了她能握紧她的手。
梦章走入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狭长甬道,短短百米耗费掉全部勇气,压杆落下时,被困住的胸腔连呼吸都感到艰难,下一秒,车子径直发射出去,心跳在尖叫声中骤停。
存真的声音就在耳侧,害怕又快乐,她睁大双眼享受着飞翔视角下的世界,梦章却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坠入黑暗。
忽然,升至最高点,存真紧紧抓住她的手。
“啊——”
她替她朝着天空呐喊。
车子从百米高空急速滑落,梦章缓缓睁开了眼。
她回头,看一眼存真。
存真大笑着看向前方:“冲啊——”
落地时,梦章仿佛死过一次,手脚瘫软,几乎有些站不住,指尖仍旧残留存真的温度,她握了握手,存入掌心。
“好玩吗?”
存真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梦章点点头:“好玩。”
下一秒,洋洋朝着存真狠狠拍了一巴掌:“不是不怕吗!那刚刚是谁都快把我掐死了!你看看你看看!”
她摊开手,露出被存真捏出的红痕。
也对,存真并不是只能握住一个人的手。
“哎呀。”
梦章见她笑着搂住洋洋的脖子,“好洋洋,谁叫我们是生死之交呢!”
同生共死,生死之交,这句话也并非专属某人。
梦章已经习惯了。
习惯爱,习惯痛苦,习惯存真。
国庆假期很快结束,再过一段时日,这一年也即将走到尾声,她已经不再期待和存真共度这个冬日,她并不想凌晨两点睡下,六点就爬起来,只为了看新年的第一个太阳。
她必须承认,离开存真,她才得以喘息,时间太久了,久到曾经注视便是幸福的情绪统统变成苦涩的煎熬,她成了一颗在撕碎边缘的小行星,留存的方式,是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