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
存真身边总有别人,别的同事,别的朋友,梦章从不是那个唯一的必须。
片刻前的满心欢喜骤然平复,六月,已经到了高温入暑的季节,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日光灼热,梦章按灭手机——她真的想看音乐节吗?
不想。
她有很多事要做,待办事项密密麻麻挤满了之后半个月的日程表,出行一日需要用一周的睡眠换取,要早起,要熬夜,大费周章。
她回复:“没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要逐字剖析存真的消息,试图猜出那些表象之下的“真实”
意图,只是客气?只是礼貌?还是真的期待这次旅行?她要猜,要怕,即便存真从未有过言外之意。
从海城去俞山,要先坐火车到兴市,火车一天只有两班,一个太早,一个太晚,都不合适,巴车半小时一趟,人满发车,现场买票。
三点和存真汇合,两点半就要到达,以此节点倒推出发时间,再倒推课业安排,大脑又一次开始加速运转,制定planAplanB。
几日后,周六中午,忽然收到存真的消息:“从兴市到俞山的车票全没了,要不我们租车去吧,就是贵了点,不过我找了个拼车的女生,我们三个平摊,差不多一人一百。”
巴车还是出租车,梦章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存真,为什么要和人拼车?为什么不能单独相处,只有她们两个人,不行吗?
她暗灭手机,又打开,回复:“好。”
出发前的日子,梦章整日在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之间奔波,吃饭的时间一再压缩,睡眠时间越来越短。
上课、考试、熬夜写翻译文献,赵昕总是早起看不见她,晚睡也看不见她,担心这人出什么事,只好找到实验室。
梦章刚熬完一个通宵,正不死心地对着实验数据做第四轮复核,赵昕看着一旁的行军床,啧啧感叹:“何老师,你这是拿命干啊。”
隔壁实验室的学姐路过,进来看了两眼,也跟着劝,神叨叨地嘱咐着:“哎呀,这种事急不得的,越急越和你对着干,你得放宽心,说不定就是靠一点缘分,一点玄学。”
玄学?这方面的知识梦章一窍不通,求教前辈:“学姐,你有什么办法吗?”
学姐一本正经:“我的建议是呢,你可以找个跳大神的,或者算算塔罗,你有你导师照片吗,我拿我导照片去庙里拜过,管用,管一周呢。”
赵昕听得心有余悸:“你看你看,我就说博理楼风水不好吧,又疯了一个。”
距离出发时间越来越近,梦章此刻只能病急乱投医,什么歪门偏方都敢用,遵从鼓励式教育,每日三拜实验室,和仪器说谢谢、辛苦了、加油。
学姐说这样不诚恳,你得说宝宝加油,然后跪着等数据。
赵昕是社科,没经历过实验的折磨,因为很是诧异,凑到梦章耳边问:“何老师,她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并没有,梦章之前看到过,学姐也是这么做实验的。
“要我说,这要是管用,吃麦当劳也管用,你看这个。”
赵昕递来手机,帖子上写着——“吃了金拱门,论文来敲门。”
最后她们真的跪着在实验室吃了一顿麦当劳,许是魔法攻击不能叠加,这种中西结合的方法并未奏效,最新数据仍旧一团乱麻,梦章大有再熬一夜的意思,被赵昕好说歹说拖回去了。
再熬一夜,怕是要惊动救护车,梦章回到卧室勉强躺了几个小时,睡也睡不踏实,赵昕第二天起床,发现人又不见了。
算上偶尔在实验室趴一会儿的时间,平均下来,这小半个月,梦章每日只睡了四个多小时,出发前最后一天,她提交完全部内容,昏沉着回到公寓,身上的力气仿佛全被抽走了,再醒来时,太阳已经开始下沉。
手机上是存真和组员发来的消息。
存真问:“你看这三套,我穿哪个裙子比较好?白色的、格纹的、还是高腰的。”
组员问:“何老师,你的三轮实验记录是不是没放在U盘里,我两个都看了,没有找到。”
三轮记录。。。。。。梦章的大脑有些停摆,三轮数据是上周提交的报告内容,她问:“我需要查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有,二节三段的两处数据好像写反了,我推导了几次,和最终结论对不上。”
什么?梦章瞬间清醒过来,她的电脑内存不足,上周的数据封存过收到了实验室的备用电脑里,她打开报告核对,确实有项数据对不上。
两点半到兴市,十一点半就要到客运站,再往前推,路程预计七十分钟,十点就要从学校出发。。。。。。
大脑条件反射般开始运作,梦章没时间收行李,随便找了几件夏装团成团,急忙提着行李箱往学校跑。
连夜重新推导,忙到天亮总算结束,她缓了缓神,趴在试验台上想睡一会儿,刚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定闹钟,整个人就昏沉着闭上眼,醒来时已经十点四十了。
等她赶到客运站,上一班车刚走,只能再等半小时,梦章实在是累了,过载的大脑从早起一直叫嚣,客运站挤满了去兴市的人,大概都是去看音乐节的,大家谈论着演出内容,应援物料,吵嚷的声音装满热闹的幸福。
她却只觉得疲累,随便找个角落,头一歪,靠墙睡去。
总算上车,发消息给存真:“在车上吗?我晚半小时。”
山路颠簸,巴车摇晃,头晕的症状愈演愈烈,梦章想睡,又睡不踏实,窸窸窣窣的谈话,窗外跳动的烈阳,都在搅扰她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