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羞,梦章自己清楚,又不愿解释,毕竟她笨嘴拙舌的,说不明白。
总之,这是分寸、是礼貌、是人与人相处之道。
可总有人不讲她的道理。
吃过棒冰,存真拉她进门去,这次是比挽起胳膊更吓人的举动,她来牵她的手,仰着头和前台打招呼,
前台大姐的表情稀松平常,好似她经常捡人回家。
“回来啦。”
“嗯!带个朋友来吃面。”
梦章没有松开她的手。
许是因为不过几步路,七秒钟。
许是因为姑姑走前交代过,别总一个人待着,闷不闷啊。
许是因为牵住她的手刚握过棒冰,沾了些水汽,柔软湿润。
又许是因为那句朋友,这样便是朋友吗,苏城的习俗好奇怪,在北城,没有人会把路边捡到的人称为朋友,至少梦章不会。
问及她从哪里来,对方笑,一看你就不是苏城人,我们这儿的人,吃面不查手机。
“吃荤吗?”
“嗯。。。。。。”
梦章摇头。
“吃鱼吗?”
“不吃。”
又摇头。
“吃内脏吗?”
“也不。。。。。。”
还是摇头。
梦章对吃食没什么要求,只是单纯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那完啦。”
存真撇撇嘴,露出苦恼神色,语调却是轻快的,“我们家的三大招牌,大肉,鳝丝,猪肝,你都不爱吃。”
她与她是完全相反的人,亲近热情,爱同人交谈,说话时眉飞色舞,嘴角咧开,透过明媚的笑,露出一小颗歪扭独特的牙。
明黄色的衣服很配她,梦章走神一秒。
像。。。。。。像什么呢,像刚刚吃的橘子棒冰。
她思来想去,想出一句一年级小学生比喻句。
店里空空如也,她们坐在即将消散的夏天里,等一只或许会出现的船,梦章小口小口吃着面,听着身后的女孩模糊的呢喃。
“游船来了吗?”
“还没有。”
梦章看过去,见女孩趴在桌子上,一手撑着头,眼睛慢慢闭起来,她在犯困,又似是睡不踏实,过了片刻又问:“游船来了吗?”
“还没有。”
“还没有?”
她醒了醒神,起身到窗前张望,左看右看看不见游船,眉头皱起几秒,很快舒展开,脚步一转,晃进后厨。
梦章替她守着空荡荡的河面。
店里稍显昏暗,玻璃窗映出她的眉眼,同女孩完全不同的眼。她想起她的面容,说话时爱笑,不说话时也爱笑,瞳色又深又亮,是夜色里的星。
后厨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让这令人困倦的夏日午后变得轻快起来。
五分钟后,梦章得到一杯放了茉莉花的绿豆汤。
“我看你手上戴了手串,应该很喜欢茉莉花吧。”
喜欢吗。。。。。。倒也没有。
刚刚她在巷子里转来转去,遇到一位叫卖手串的婆婆,正午人少,温度又逼近四十度,她两次路过看见婆婆孤零零地守着摊子,于心不忍,上前买了一串。
结果刚戴好,说好的三块忽然变成六块,梦章疑心这是坐地起价,又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可惜她的嘴还没生出来,想了半天也不敢多问,只好默默付钱。
刚要走,又有一位怨种上当,听说要付六块,对方直接问:“不是说三块吗?”
婆婆对答如流:“三块是小串的,你这个是大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