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外拍照,镜头对准店里菜单,而后低头搜索,过一会儿再抬头。
有客人进门来,她让出路,侧身听着点菜的声音,客人说方言,她听不大懂,犹豫片刻,仍旧站在门外。
又有人进门来,是小工们买货回来,拉着半车新鲜蔬菜和酒水,横在门前。
“真真——”
前台玲姐探出身子,朝二楼喊。
“存真——”
一声未应,玲姐又喊第二声。
“来啦来啦。”
纪存真收回视线,关上窗,三两步跑下楼,玲姐悄悄从酒水箱里翻出两只棒冰与她分食。
她妈不愿她吃冰,总说十几岁不养养好,伤身伤胃老来受罪,可是“老来”
的事儿谁说的好,存真觉得呢,人还是活在当下比较重要,当下最重要的,是躲一躲她妈的唠叨。
她跨出门,决定吃完再回店里,绕过搬货小车,看见那位游客居然还站在门外。
只两米远,她对上她的眼。
如同想象中的干净样貌,面庞柔和,眉眼清而淡,鼻尖沁了汗,一小颗一小颗浮在绒毛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滚落到肩膀,睫毛似乎也沾了水汽,于是长而浓密的部分变得湿漉漉、沉甸甸,低垂着盖住神色。
存真歪头看她,撕开包装袋,掰下半截棒冰递过去:“橘子的。”
这么热的天,又穿成这样,不怕中暑吗?
见她愣着没动,存真抖抖手,装摸做样地喊:“快,好凉好凉好凉——”
女孩连忙伸手去接,嗯。。。。。。这是给她吃的意思?她眨两下眼,“谢。。。。。。”
“要吃面吗?”
结果刚开口,被打断,她愣着摇头,又缓缓点头。
“我看你在这儿站了五分钟了,不会点单是吧,不会点单你喊我呀,店里又不是没有服务员。”
存真嚼着棒冰,嘟嘟囔囔,与她商量着:“你赶时间吗?我们把棒冰吃完再进去,好不好。”
女孩又愣着点头,什么也不多问,什么都说好,存真看她好玩,忽然凑近吓她:“那你还不快吃,都化掉啦!”
八月份的苏城,似一口巨大蒸笼,被日光烤过,每一寸皮肤都在散热气,棒冰没有毛孔,水汽凝结在塑料管上,自指尖到手腕,未落地,就被烤干了。
她们站在檐下避暑,分食一只橘子棒冰,存真推开身后的窗,让屋里冷气漫出来,又有几位游客路过,远远看见面店,操着方言说——红汤白汤?这边吃个面,好讲究的哦。
“好讲究的哦。”
存真鹦鹉学舌,扭过头来,“你是外地人吧。”
女孩小口小口吃着棒冰:“对,北城人。”
“没吃过我们这的面?”
“没有。”
“那你认真听哦,我教你怎么点。”
什么是白汤,什么是红汤,宽汤就是汤水多一点,紧汤就是少点啦,烂糊和断生是字面意义,看你爱吃软的面还是硬的面,吃葱吗?不吃啊,那你去其他家的时候要问,放的是葱花还是蒜苗。
“我家是蒜苗啦,你要是喜欢吃呢,可以点重青。”
吃完棒冰,存真领她进店里来,指着墙上的木牌说:“浇头就北方的卤。”
木牌挂在前台后的墙上,字有些小,存真见她眯了眯眼,许是近视,眉头皱起来,难以辨清。
“清炒虾仁好不好,这个清淡些。”